清晨的光从破旧的窗棂透进来，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林远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墙边睡了一夜，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醒了？”苏晚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站在门口逆光处，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我刚才出去探过路，三公里外有个废弃的厂房区，很偏僻。”
林远撑着墙壁站起来，腿上的伤已经结痂，但每走一步还是钻心的疼。“那些人呢？”
“还在搜山。”苏晚晴把地图折好塞进包里，“但他们找不到那里。那地方废弃很多年了，连本地人都忘了。”
两人悄悄离开老猎人的屋子，沿着山间的小路往东走。清晨的山雾很浓，十米外就看不真切，倒是个天然的掩护。走了约莫一个小时，苏晚晴突然停下来，指着远处一片模糊的轮廓。
“到了。”
林远抬头，看到一排低矮的建筑隐没在杂草丛中，外墙斑驳脱落，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厂门早就锈死了，苏晚晴带着他从侧面的破洞钻进去，脚下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里原来是做什么的？”林远压低声音。
“直播平台的内部实验基地。”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五年前被查封后一直荒废着。”
林远愣了一下。五年前，正是他刚开播的时候。
厂房内部比想象中大，空旷的空间里摆着几张落满灰尘的桌子，墙角堆着废弃的显示器和线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药剂味。苏晚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墙面——
林远停住了脚步。
墙上贴着一排海报，纸张已经发黄卷边，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如何通过弹幕控制主播情绪”
“打赏行为的心理机制”
“打造永不脱粉的人设”
“第17号实验对象情绪波动记录”
他的胃里一阵翻腾，那些字像一把把锤子砸在心上。第十七号实验对象——是他。是他林远。
“这些是……”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实验记录。”苏晚晴用手电筒照向另一面墙，那里密密麻麻贴满了表格和照片，“他们在这里测试观众的反馈，然后优化算法。你看到的每一个弹幕，都可能是被设计好的。”
林远走近那面墙，手指颤抖着抚过一张张照片。照片里的人他认识——是五年前和他同期开播的主播，有人已经销声匿迹，有人后来出了事。他一直以为那些都是意外，现在看来……
“你看这个。”苏晚晴指着一份表格，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据，“他们在测试什么样的弹幕会让主播产生情绪波动，什么样的打赏会让人产生依赖，什么样的互动能制造虚假的安全感。”
林远盯着那些表格，耳边嗡嗡作响。他想起自己每天直播时看到的那些弹幕——“林哥加油”“今天状态不错”“支持下”——原来这些都是被计算好的，都是实验数据。
“我们走吧。”苏晚晴拉住他的手腕，“这里不安全，他们迟早会搜到这里。”
“等一下。”林远甩开她的手，快步走向房间尽头的一个保险柜。柜门上的锁已经锈蚀，他试着用力一拽，竟然开了。
里面堆着几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名单。他翻开来，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面标注着：
“实验周期：5年。情绪稳定性：A+。配合度：优秀。建议：继续观察。”
建议。继续观察。他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是在直播，其实是在被观察。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像马戏团里的猴子，像一个被精心设计的玩偶。
“你没事吧？”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林远把文件塞进背包，死死攥着背包带，指节发白。“没事。走吧。”
两人刚转身往外走，苏晚晴突然一把拉住他，竖起食指放在嘴边。
脚步声。
从厂房入口的方向传来，很轻，但很稳。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苏晚晴迅速关掉手电筒，拽着林远躲到一堆废弃设备后面。黑暗中，她的呼吸声很轻，但林远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搜仔细点，他们肯定跑不远。”
是追兵。
林远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盯着入口的方向，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
如果被发现，他们没有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