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江南,细雨绵绵。
沈清漪抱着念微走下马车,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这座临水的宅院不大,却很精致,是皇后给他们的退路。
“到了。”陆衍之接过孩子,目光扫过宅院大门。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靖安侯世子,面色不善。“陆大人,别来无恙啊。”那人在宅子前停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在下靖安侯世子,特来迎接故人。”
靖安侯世子翻身下马,上下打量着陆衍之:“陆大人倒是好雅兴,扔下京城的烂摊子不管,躲到这江南水乡享清福。”
“不敢。”陆衍之淡淡道,“只是一介武夫,想找个安稳地方度日。”
“安稳?”靖安侯世子嗤笑一声,“你父亲在牢里关着,你的旧部死的死散的散,你现在跟我说想安稳?”
沈清漪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念微在她怀中动了动,咿呀了一声。
“孩子还小,受不得风。”她轻声道,“有什么事,能否进屋再说?”
靖安侯世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这就是沈相的嫡女?果然是个病秧子。”
他话锋一转:“不过沈小姐,你可知你父亲现在何处?”
沈清漪心中一痛。自那晚与父亲决裂,她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父亲的事,与我无关。”她垂下眼眸。
“与你无关?”靖安侯世子大笑,“沈小姐,你也太天真了。你父亲勾结大皇子意图谋反,现在新帝正在清算旧账。沈相府被抄家,沈相本人被下狱——这些,你都不知道?”
她身形晃了晃。陆衍之及时扶住她的手臂。
“不可能……”她喃喃道。虽说与父亲决裂,但毕竟血浓于水。
“没什么不可能的。”靖安侯世子收起笑容,“沈相支持大皇子,新帝登基后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他。陆大人,你以为你们逃到江南就安全了?新帝已经下了旨意,要你三日内回京述职。若敢抗旨,格杀勿论。”
陆衍之眼神一冷:“旨意?新帝的旨意,与我何干?”
“怎么无关?”靖安侯世子压低声音,“新帝说了,只要你肯回京效力,以往的事既往不咎。否则……哼,不仅你要死,你的妻女也活不成。”
沈清漪看着眼前这个面色不善的男人,又看了看身旁的丈夫,忽然明白了什么。靖安侯世子表面上是来“迎接故人”,实际上是来做说客的。新帝刚刚登基,需要稳定朝局,而陆衍之曾是先帝的重臣,手握兵权,若能为他所用,自然是好事一桩。若不能……
她不敢往下想。
“世子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她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只是我们夫妻只想在这江南做个普通人,不愿再卷入朝堂纷争。还请世子爷回去禀报新帝,就说我等无意抗旨,只想平安度日。”
“平安度日?”靖安侯世子冷笑,“沈小姐,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江南,是我靖安侯的地盘!你们在我的地盘上,说想平安度日?”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将宅院团团围住。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面色一沉,“既然如此,就别怪本世子不客气了。来人——”
“慢着。”
陆衍之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动作一顿。他缓缓拔出长剑,剑身泛着寒光。
“世子爷。”他盯着靖安侯世子的眼睛,“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靖安侯世子被他看得心中一凛。陆衍之的厉害,他是知道的。锦衣卫指挥使出身,手上沾过多少鲜血,岂是他这些护卫对付得了的?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怎么?陆大人还想反抗?你可知道抗旨的后果?”
“知道。”陆衍之淡淡道,“但我更知道,若我束手就擒,她们母女俩只会死得更快。”
他将沈清漪和念微护在身后:“想带走我,先问问我手里这把剑答不答应。”
气氛瞬间凝固。双方人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冒着雨飞奔而来,马上之人穿着禁军服饰,手中举着一面金牌。
“圣旨到——”
禁军骑士奔至近前,翻身下马:“靖安侯世子接旨!”
靖安侯世子脸色大变,只能跪下接旨。
骑士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安侯世子即刻返京,不得有误。陆衍之夫妇暂居江南,无召不得返京。钦此。”
“这……”靖安侯世子抬起头,面色铁青,“这不可能!新帝明明……”
“新帝有令,世子还不接旨?”骑士打断他,手按剑柄。
靖安侯世子咬了咬牙,不甘心地接过圣旨:“臣……接旨。”
他站起身,恶狠狠地瞪了陆衍之一眼:“算你运气好。不过此事没完,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护卫们扬长而去。
雨渐渐小了。沈清漪看着远去的人马,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新帝的这道圣旨,看似是在保护他们,实则是将他们困在江南,不得离开半步。
而且,新帝为何会突然下这道旨意?是有人暗中相助,还是……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皇后。
“先进去吧。”陆衍之收起长剑,转头看她,“别让孩子着凉。”
沈清漪点点头,抱着念微走进宅院。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雨幕。
江南的天,又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