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世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见到这位表妹。
“你来做什么?”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这里没你的事。”
萧雨桐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走到陆衍之和沈清漪面前,微微福身:“陆大人,沈姐姐,我来晚了。”
陆衍之皱眉:“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萧雨桐直起身,目光平静,“家父担心陆大人不了解江南局势,特意让我跑这一趟。陆大人,您若是现在回京,才是真正中了计。”
“什么计?”
“新帝清算旧账的计。”萧雨桐顿了顿,“您前脚进京,沈相下狱的消息后脚就会传开。届时您是救岳父,还是帮新帝?无论选哪个,都是死路一条。”
陆衍之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沈清漪一直在观察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萧雨桐看起来二十出头,生得眉眼清冷,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训练有素的干练。她说的每句话都在为陆衍之考虑,但这份“关心”来得分外蹊跷。
“萧姑娘。”沈清漪开口,声音轻柔,“你兄长可还好?”
萧雨桐转头看她,唇角微勾:“托沈姐姐的福,兄长一切安好。他让我带句话给陆大人——江南不是久留之地,但也不是是非之地。您若想平安,就留在江南,哪都别去。”
陆衍之眼神一冷:“他在命令我?”
“不敢。”萧雨桐淡淡道,“兄长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您送死。”
空气骤然凝固。沈清漪看了看陆衍之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萧雨桐波澜不惊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萧寒是陆沉舟的养子,一直视陆衍之为眼中钉。他的妹妹突然出现,说的全是“为你好”的话——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萧家兄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兄长为什么帮我?”陆衍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萧雨桐笑了笑:“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陆大人,这个理由够吗?”
靖安侯世子在一旁听得不耐烦:“表妹,你到底站在哪边?”
“表哥。”萧雨桐终于正眼看他,面色一沉,“你还不走?真要等我父亲来请你?”
“你——”靖安侯世子面色铁青,却终究忌惮着什么,最终一挥手,“我们走!”
片刻后,宅子里恢复平静。萧雨桐目送那些人离开,这才转向沈清漪,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这位就是沈小姐吧?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她顿了顿,嘴角浮起意味不明的笑,“不过传闻说您活不过双十,如今看来,传闻不可信啊。”
沈清漪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萧姑娘说笑了。”
“我从不说笑。”萧雨桐深深看了她一眼,“沈姐姐,您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江南的水,比京城还深。”
说完,她微微福身:“话已带到,我先告退。陆大人,您好自为之。”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沈清漪若有所思。念微在里屋哭了起来,她转身走进屋内,将女儿抱进怀中。
窗外,暮色渐起。江南的天,又要变了。
屋内灯火摇曳,沈清漪哄睡了念微,轻手轻脚走出内室。陆衍之站在窗前,背影挺拔而孤独。
“你在想什么?”她走到他身后。
“萧雨桐出现的时机太巧了。”陆衍之没有回头,“靖安侯世子刚走,她就来了。”
“而且她知道的太多了。”沈清漪接过话头,“新帝清算旧账、沈相下狱、我们的处境——这些消息,便是京中也未必人人知晓,她一个深闺女子却如数家珍。”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深沉:“你觉得她是谁的人?”
“不好说。”沈清漪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萧寒是陆沉舟的养子,按理说该与我们为敌。但萧雨桐今天帮了解围,总不能是看在兄妹情分上?”
“兄妹?”陆衍之冷笑一声,“萧寒眼里只有权力,哪有什么兄妹情分。”
“那就是有所求。”沈清漪将茶杯递给他,“只是不知道她求的是什么。”
陆衍之接过茶,却没有喝。他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眉头紧锁:“她让我留在江南,哪都别去。”
“新帝的旨意是让你回京述职。”沈清漪在他对面坐下,“她却让你留下。这是要你抗旨?”
“抗旨是死,回京也是死。”陆衍之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新帝这是要我做选择。”
“什么选择?”
“站队。”他抬眼看我,眼中有疲惫也有决绝,“或者死。”
沈清漪沉默了。她想起父亲下狱的消息,想起皇后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这几个月来发生的种种。权力更迭从来都是血腥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想怎么办?”她问。
“我不知道。”陆衍之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知道,一旦回京,就再也由不得我做主了。”
“那就不回。”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深的夜色,“江南虽小,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若是新帝不肯放过呢?”
她转过身,目光坚定:“那就斗到底。棋子也能反抗,这京城的水再深,我既然走过来了,就没打算再退回去。”
陆衍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起身走过去,将她揽入怀中:“清漪,跟了我,委屈你了。”
“说什么傻话。”她靠在他胸前,声音轻柔,“能与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屋外更深露重,屋内却温暖如春。夫妻二人相拥而立,谁也没有再说 话,但彼此的心意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明了。
而就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萧雨桐骑在马上,远远望着那座亮着灯火的宅院。她身后跟着几个随从,皆是沉默不语。
“小姐,我们真的不管了吗?”一个随从忍不住问道。
萧雨桐摇头:“不该我们管的事,少管。只需把消息带回去就行。”
“那陆衍之会听我们的吗?”
“会与不会,与我何干?”她冷笑一声,“我只要确保一件事——他不能回京。”
否则,她筹划了这么久的大戏,还怎么唱下去?
夜色中,她的目光冰冷而深邃,如同这江南深不见底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