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沈清漪刚哄好念微,便听下人来报,说萧姑娘去而复返,要求面见。
“请她进来。”她看了陆衍之一眼,后者点点头。
萧雨桐步入内堂时,已换了身衣裳,素色罗裙衬得她愈发清冷。她身后只跟了一个丫鬟,进门后便挥手让其退下。
“昨日走得匆忙,有些话没来得及说清楚。”萧雨桐开门见山,“我今日来,是替父亲带话的。”
陆衍之面色冷淡:“萧家的话,我需要听?”
“陆大人先别急着拒绝。”萧雨桐在对面坐下,“听完再做决定不迟。”
沈清漪替三人斟了茶,动作从容:“愿闻其详。”
“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清算。”萧雨桐端起茶盏,却没有喝,“但清算的不是陆家,而是沈家。”
手一顿,沈清漪抬起头:“你说什么?”
“沈相支持大皇子,如今大皇子失势,新帝自然要秋后算账。”萧雨桐看向她,目光意味深长,“沈小姐,您父亲可还在京城呢。”
父亲还在京城!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闷雷,沈清漪心中一凛。昨夜里陆衍之只说父亲下狱,却没说他还在京城。那是天子脚下,牢狱之中,父亲年事已高,如何经得起……
“你什么意思?”她稳住心神,声音却已冷了几分。
“我的意思是,沈相危在旦夕。”萧雨桐笑了,“沈小姐,您要是不回去,您父亲可就没命了。”
陆衍之握住沈清漪的手,看向萧雨桐:“你们想要什么?”
“很简单。”萧雨桐放下茶盏,“我父亲要陆家的势力,而他要的,是沈家的秘密。只要你们合作,我可以保沈相不死。”
“沈家的秘密?”陆衍之眯起眼睛,“什么秘密?”
“这就要问沈小姐了。”萧雨桐转向沈清漪,“令尊当年害死令堂的事,可不是什么秘密吧?陆大人,您说是不是?”
室内骤然安静。
沈清漪脸色苍白。她母亲的事,一直是她心中最深的痛。十九年了,真相被层层掩埋,若非她暗中调查,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你调查我?”她盯着萧雨桐。
“不敢。”萧雨桐摇头,“只是凑巧知道一些罢了。沈小姐,令尊害死发妻,又将你蒙在鼓里十九年,难道你不想讨个公道?”
“想。”沈清漪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但这是我自家的事,与萧姑娘无关。”
“怎么无关?”萧雨桐倾身向前,“令尊一旦死了,您就是沈家最后的血脉。这沈家的秘密,可就永远没人知道了。父亲要的,就是这个。”
陆衍之站起身:“说完了?”
“陆大人这是何意?”
“意思很清楚。”他走到沈清漪身边,“萧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但这件事,没得谈。”
萧雨桐面色不变:“陆大人不再想想?令尊还在大牢里关着,您就不想救他?”
“我父亲的事,不劳费心。”陆衍之声音更冷,“倒是萧寒,他算计了我这么久,这笔账我还没跟他算。”
“他是我兄长。”
“正因为是你兄长,我才留他一条命。”陆衍之转身,“否则,他早该死在诏狱里了。”
萧雨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陆大人,您以为我今天是来求您的?错了。我是来救你们的。新帝的旨意,您真以为那道禁军是来帮您的?那是他怕您回京坏了他的好事!”
“什么意思?”
“新帝要的不是您的命,是沈家的秘密。”萧雨桐站起身,“您若回京,便是正中下怀。您若不回,新帝正好有理由发兵江南,到时候……哼。”
沈清漪心中一沉。萧雨桐说的不无道理。新帝心思深沉,断不会做无用之功。那道禁军来得如此及时,背后必有文章。
“你们要我怎么做?”她开口,声音平静。
“很简单。”萧雨桐看着她,“与我合作。我保沈相不死,你们把沈家的秘密交出来。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沈清漪笑了,“怕是你兄长另有打算吧。”
“兄长的事,我不便多说。”萧雨桐顿了顿,“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合作,沈相一定活着。”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陆衍之看向沈清漪,眼中满是担忧。她轻轻回握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她看向萧雨桐:“如果我不答应呢?”
萧雨桐面色不变:“不答应?那您就等着给沈相收尸吧。或者,您也可以选择回去,然后一起死。”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窗外,春风拂过江南的水面,带来一阵湿冷的气息。屋内,三个各怀心思的人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再说话。
许久,沈清漪开口:“让我想想。”
“三日。”萧雨桐伸出三根手指,“我只等三日。三日后,若还没有答复,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门外。
室内恢复平静,陆衍之揽过沈清漪:“你真要答应?”
“不。”她靠在他胸前,声音轻柔却坚定,“但父亲,不能不救。”
“可萧寒那个人……”
“我知道。”她打断他,“他在利用我们。但有时候,利用,也能变成合作。”
陆衍之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窗外,江南的天色渐暗,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