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尘土。沈清漪放下车帘,挡住了念微的口鼻。
“走。”陆衍之对车夫使了个眼色。
马车缓缓驶向城门。萧雨桐骑马跟在左侧,故意落后半个车身。
城门口的守卫果然比从前多了一倍,每个进出的人都要搜身检查。沈清漪掀开车帘一角,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车内什么人?”一个守卫上前,用长矛挑开车帘。
“家眷。”陆衍之递过去一块令牌,“京城人士,回家省亲。”
守卫看到令牌上的“陆”字,脸色变了变,又探头往车里看了一眼。沈清漪低着头,假装整理念微的襁褓。守卫犹豫片刻,终于放下车帘:“过去吧。”
马车驶入城门的那一刻,沈清漪暗暗松了口气。她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街道。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但人们的眼神不一样了。从前京城百姓见到官兵会躲,现在连官兵见到百姓也在躲。每个人都在刻意保持距离,像是怕被什么脏东西沾上。
“变了。”她轻声说道。
“什么?”陆衍之骑马走在车旁,微微侧头。
“京城,变了。”她放下车帘,“从前的京城不是这样的。”
陆衍之沉默片刻:“新政刚立,人心不稳。”
“是不稳,还是害怕?”沈清漪看了他一眼,“新帝清算旧账,人人自危。这京城的天,又要变了。”
他没接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车身,表示她在里面安心。
马车拐过几条街,停在一处偏僻的巷子里。这里是皇后的别院——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宅院,藏在闹市后面,若非有人带路,极难找到。
“我去叫门。”萧雨桐下马,率先走到门口。
陆衍之扶着沈清漪下车。念微在她怀中动了动,咿呀了一声。沈清漪低头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心中一酸。这孩子从出生就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如今跟着她这个娘亲风餐露宿,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
“别怕。”她轻声哄道,“娘亲在。”
陆衍之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的妻子,永远是这样坚强。哪怕前路未知,哪怕生死未卜,她也从不在人前示弱。
“怕吗?”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清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她摇头:“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你总是这样。”
“哪样?”
“好像什么都不怕。”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情绪:“怕有用吗?怕就能救我父亲?怕就能让我们全身而退?”
“不能。”
“所以怕有什么用?”她重新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父亲还在相府里等着我。我不能退缩,也不能害怕。”
陆衍之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很简单,却让沈清漪心中一暖。她知道他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她:他在。
萧雨桐走回来,面色有些古怪:“门房说,皇后不在别院。”
“不在?”沈清漪皱眉,“她去哪儿了?”
“没说。只说皇后娘娘近日繁忙,无暇见客。”
“无暇见客……”沈清漪冷笑一声,“她是皇后,能有什么繁忙的事?不过是不想见我们罢了。”
“那怎么办?”萧雨桐问道,“直接闯进去?”
“闯?”沈清漪摇头,“这是皇后的别院,闯进去就是死罪。”
她低头想了想,看向陆衍之:“你有什么主意?”
陆衍之还没开口,别院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出来,上下打量着他们三人:“你们是什么人?敢在皇后别院门口逗留?”
沈清漪上前一步,声音平静:“麻烦通禀一声,就说是故人来访,她一定会见的。”
管家犹豫了一下,看看她的穿戴打扮,又看看旁边的陆衍之和萧雨桐。最后他点了点头:“等着。”
门关上,萧雨桐低声问道:“你觉得她会见?”
“不知道。”沈清漪看着那扇门,“但除了等,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一刻钟后,管家走出来,面色比刚才更古怪了。他看着沈清漪,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这位夫人,皇后娘娘说……”
“她说什么?”沈清漪上前一步。
管家犹豫片刻,终于开口:“皇后娘娘说,她不见姓沈的。”
空气瞬间凝固。
萧雨桐脸色大变,陆衍之上前一步,挡在沈清漪面前。沈清漪却笑了,只是那笑里带着几分苦涩。
“不见姓沈的……”她重复了一遍管家的话,“好,很好。”
管家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退回门内。厚重的门板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雨桐看向沈清漪:“现在怎么办?”
沈清漪没回答。她站在别院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皇后不见她,这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当初在宫里,她们之间的交易并不光彩。皇后帮她,是因为有利可图。如今新帝登基,皇后还需要她吗?
“走吧。”她转身,走向马车。
“去哪儿?”陆衍之追上她。
“回相府。”她抱着念微,头也不回,“既然皇后不肯帮忙,我们就自己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