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摘下的瞬间,沈清漪看清了那张脸。
五年未见,萧衍瘦了许多,轮廓愈发锋利,唯有那双眼睛还带着几分熟悉的影子。此刻正静静望着她,深沉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你怎么来了?”萧远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萧衍没有回答父亲,只看向沈清漪:“沈小姐,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比从前更低沉,像是刻意压着某种情绪。五年过去,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眼前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沈清漪忽然有些恍惚。
“愣着做什么?”萧远山阴沉着脸,“还不动手?”
护卫们蠢蠢欲动,却被萧衍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他上前一步,正好挡住萧远山的视线。
“父亲,她不能死。”
“你敢违抗我?”萧远山眯起眼睛,周身气势骤冷。
父子二人对峙,空气凝固成冰。沈清漪站在原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少爷……”管家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这可使不得啊!”
“闭嘴。”萧衍头也不回,目光始终盯着父亲。
萧远山盯着自己的儿子,胸口剧烈起伏。他怎么也没想到,关键时刻坏他大事的,竟然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
“你是什么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那道密旨是你伪造的?”
“儿子从未说过那是密旨。”萧衍语气淡淡,“是父亲自己信的。”
“你!”萧远山扬起手,掌心的青筋暴起。
萧衍没有躲,只是平静地看着父亲:“父亲要打,儿子不敢躲。但这道旨意,是真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声音平静:“不是违抗,是奉旨行事。皇上要她活着回宫。”
密旨两个字像惊雷在屋内炸开。
沈清漪瞳孔一缩。她明明记得那封信是假的,可看萧衍的样子……
不对。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封信根本不是假的,皇上看似中立,实则早已布下暗棋。萧衍的出现绝非偶然——他是皇帝安插在萧远山身边的眼线,或者说,是一颗潜伏多年的棋子。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可能……”萧远山一把夺过旨意,展开看了片刻,脸色愈发难看。他盯着萧衍,咬牙道,“你什么时候成了皇帝的人?”
“儿子从未说过不是。”萧衍语气淡淡,“父亲与沈家的恩怨,儿子管不着。但这道旨意,儿子必须执行。”
“好、好……”萧远山怒极反笑,“真是我的好儿子。”
沈清漪冷眼旁观这对父子交锋,心中暗潮涌动。五年了,她与萧衍不过两面之缘,却不想他会冒死来救她。这份人情,太重了。
“沈小姐。”萧衍转向她,压低声音,“走。”
只这一个字,她便懂了。
沈清漪最后看了萧远山一眼,转身跟着萧衍走出庄子。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还有萧远山暴怒的咆哮,但她没有回头。
庄子外的空气格外清新,沈清漪深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你……”她有很多话想问,却不知从何说起。
“有什么话路上再说。”萧衍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此地不宜久留。”
沈清漪犹豫了一瞬,将手递给他。被他拉上马背的瞬间,她忽然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从未见过的侍卫。
那侍卫手持令牌,刻着北狄文字。
沈清漪瞳孔一缩:“你究竟为谁办事?”
萧衍回头看她,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痛苦:“为你,也为我娘。”
他不等她追问,便策马前行:“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你可能承受不住。”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震天的马蹄声。沈清漪循声望去,只见黑压压的骑兵包抄而来,旗帜上是北狄的狼图腾。
怎么会……
她脊背发凉。如果萧衍是北狄的人,那当年沈相一案的真相……会是怎样?
“坐稳。”萧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她无法分辨的情绪,“抱紧我。”
无数个疑问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为一个动作——她收紧双臂,将脸埋在他肩后。
骏马飞奔而去,将庄子远远甩在身后,也将真相甩进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