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工作台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林秀芬坐在缝纫机前，手指灵巧地推送着布料，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回响。
她正在改一条深蓝色的男式西裤，客人要求把裤脚截短两寸。这种活对她来说不难，但她做得认真，每一针都走得密实均匀。二十年的功夫都在手上，不容许半点马虎。
门口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林秀芬抬头，看见女儿陈小雨站在门口，扎着马尾，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清晨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回来了。”林秀芬说，手里的针线没停。
“嗯。”陈小雨走进屋，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妈，我帮你干活。”
“你会干什么？”林秀芬看了她一眼。
“我帮你递东西总行吧。”陈小雨走到工作台边，开始帮她整理布料。虽然动作有点笨，但母女俩一起干活的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秀芬没说话，继续踩着缝纫机。但她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上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阳光照在她手上，布料在针下一点点变成该有的样子。
陈小雨在旁边递布料、卷线轴，动作从生疏慢慢变得熟练。她不敢打扰母亲干活，只是偶尔偷偷抬头看一眼。看到母亲专注的样子，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从前她觉得母亲只会做家务，现在才知道，这门手艺不是谁都能干的。
“妈，这个线轴怎么卷？”她举着手里一团乱糟糟的线，有些不好意思。
“这样。”林秀芬停下手中的活，接过来，三两下就理顺了，“你性子太急，慢慢来。”
“我知道了。”陈小雨点点头，学着她的样子重新卷了一遍。虽然还是不太整齐，但比刚才好多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干活，一个帮忙，偶尔说一两句话。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工作台移到门口，又从门口移出去。屋里很安静，只有缝纫机的声音和偶尔的对话声。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秀芬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做饭。陈小雨跟着站起来，说：“妈，我帮你烧火。”
“不用，你歇着。”林秀芬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还有昨天买的青菜和鸡蛋，“你自己玩会儿，马上就好。”
“我帮你择菜吧。”陈小雨跟进来，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台旁边择青菜。她的手指灵活地把黄叶去掉，留下嫩绿的部分，动作越来越熟练。
林秀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切菜。锅里的油热了，发出滋啦的声音，她把鸡蛋打进去，翻炒了两下，又把青菜倒进去。香味很快飘起来，充满了整个厨房。
母女俩面对面坐着吃饭，谁也没说话。这种沉默不是尴尬，是舒服。陈小雨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发现母亲炒的味道很好，和学校食堂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她突然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小雨突然放下筷子，说：“妈，我错了。”
林秀芬筷子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说：“你知道就好。”
“我以后不会那样了。”陈小雨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妈，我想通了，靠手艺吃饭不丢人。”
林秀芬看着女儿，眼眶有点红，但忍住了。她说：“行，吃饭吧。”
吃完饭，陈小雨抢着洗碗。林秀芬本想拒绝，但女儿已经撸起袖子开始洗了，她也就由她去。陈小雨洗碗的动作有点笨拙，洗洁精放多了，泡沫流了一水槽，但她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冲了好几遍。
林秀芬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从离婚到现在，女儿第一次主动帮她做事。虽然只是洗碗这么小事，但她知道这一步有多不容易。
“妈，我帮你出摊吧。”陈小雨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
“不用，你在家歇着。”林秀芬开始收拾东西，把改好的裤子叠好放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针线包齐不齐。
“我反正也没事，去看看吧。”陈小雨坚持，“再说我也想看看你平时怎么干活的。”
林秀芬看了女儿一眼，想了想，说：“行吧，那你跟我去帮忙搬东西。”
夜市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母女俩已经到了。林秀芬熟练地支起摊位，把布料和工具摆好。陈小雨在旁边递东西，虽然帮不上太多忙，但她学得很认真。她看到母亲和顾客讨价还价，看到母亲低头改衣服，看到母亲数钱时手指轻轻颤抖的样子。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慢慢沉淀，变成了另外一种理解。
收摊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夜市的人渐渐散去，灯光变得稀疏，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油烟味和夜晚潮湿的气息。陈小雨帮母亲收拾东西，把布料卷好放进包里，动作越来越熟练。
回去的路上，母女俩并肩走着。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陈小雨挽着母亲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她突然说：“妈，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我知道。”林秀芬说。
“妈，你以后别一个人扛着了，有事还有我呢。”陈小雨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帮你分担了。”
林秀芬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女儿的手。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但她心里是暖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那一刻林秀芬觉得，不管之前吃了多少苦，都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