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人渐渐少了,林秀芬还在整理东西,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她看了一眼,没接。这种电话她接多了,不是推销的就是打错的。但对方很执着,响了一遍又一遍。她把针线盒塞进包里,掏出手机。
“您好,请问是林秀芬林女士吗?”
“我是。哪位?”
“我是临城商城招商部的,想跟您沟通一下入驻的事情。”
林秀芬愣了一下。临城商城,就是她现在摆摊的那个商场?
“我们这边有个专柜位置空出来了,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对方的声音很年轻,“是个不错的位子,在二楼手工艺区,人流量挺大的。”
“专柜?”林秀芬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我之前不是在你们那儿有展位吗?”
“是这样,之前那个展位是临时性的,这次是正式的专柜,可以长期租。”
挂了电话,林秀芬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二楼专柜,她之前想都不敢想。那是正儿八经的店面,不用风吹日晒,客人来了坐着等就行。
但她也知道,专柜的租金比临时展位贵好几倍。
旁边卖烤串的黄毛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林姐,刚才电话里说啥呢?”
“没啥。”她把手机塞进兜里,弯腰继续收拾东西。
“黄毛别闹。”旁边卖袜子的王姐插了一句,“林姐忙一天了,累着呢。”
黄毛嘿嘿笑了一声,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林秀芬把最后几件工具装进袋子,挂在三轮车上。骑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刚才那个电话。
二楼专柜,确实是个好位置。每次去商场二楼买日用品的时候,她都会路过手工艺区,那边有做十字绣的,有编竹篮的,还有卖手工饰品的,客流确实比她现在摆摊的夜市大多了。
但租金呢?
晚上回去,她坐在桌前算了一晚上的账。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上是白天记下来的数字:月租三千,押一付三就是一万二,再加上简单装修、买展示架,少说也得投进去两万。
两万。
她现在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一万多一点,还差将近一万。
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远远地飘上来。林秀芬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睛。差一万,去哪儿凑?
门帘被掀开了,周明辉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我给你带了点水果。”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王阿姨说你最近接了个大单,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还行。”林秀芬把桌上的纸收起来,“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忙。”周明辉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我听说商场招商部给你打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的?”
“正好是我同事负责的。”他说,“我那天正好听见,就顺便问了一句。”
林秀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位置确实不错,”周明辉说,“在二楼自动扶梯口,来往的人都能看到。比你现在的地方好多了。”
“我知道。”林秀芬低头剥橘子,“但租金太贵了,我算了一下,还差一万块钱。”
“我可以借你。”
“不用。”她把橘子分成两半,“我想自己想办法。”
周明辉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们不是说好了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正常吗?”
这句话让林秀芬的手顿了一下。朋友。之前他说要“普通朋友处着”,她没拒绝,但也没点头。现在他又提这个。
“你上次说的那事,”她犹豫了一下,“我想了想,确实有点道理。”
周明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敢表现出来。
“我的意思是,”林秀芬说得很慢,“先试试看吧,看看这生意能不能做起来。如果能做起来,再考虑别的。”
“你说的是生意,还是别的?”
“都有。”
周明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她说先试试就先试试,慢慢来。
“那钱的事?”
“先借我五千吧,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林秀芬说,“赚了钱我还你。”
“行。”
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林秀芬,你其实没必要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有人帮忙不是坏事。”
门帘放下,脚步声渐渐远去。林秀芬坐在屋里,看着那袋水果发呆。橘子金黄金黄的,看着就很甜。她伸手拿了一个,剥开放进嘴里。
确实很甜。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万块钱的事解决了,但心里还是不踏实。万一专柜生意不好呢?万一亏了呢?这些钱都是她的血汗钱,赔不起。
还有周明辉的事 тоже让她头疼。那个人确实对她好,帮了她不少忙。但她怕万一又像上次那样怎么办?二十年婚姻给她的教训太深了,深到,让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但她转念又想,也许接受一个人的帮助没那么可怕?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印出一块一块的光斑。林秀芬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有人在扫院子,扫帚划过地面沙沙作响。她坐起来,摸索着找到手机,点开周明辉的对话框。
“你上次说的还算数吗?”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做饭了。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第三卷: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