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别愣着。”
林渊死死咬紧后槽牙,掌心的界盘残片滚烫灼热,几乎要烧穿皮肉。
那道冰冷的注视像一根无形钢钉,一寸寸钉进他神魂深处,每一缕意识都在重压之下,濒临崩断。
可他不能退。
无路可退。
“清微!”林渊嗓音沙哑粗糙,好似砂纸摩擦生铁,“通道结构,最薄弱的点位在哪?”
清微猛地咬破舌尖,乳白色天书之力在周身熊熊燃起,指尖万千细密光丝扎进银白色通道的法则壁层。
“三处!”她语速急促,瞳孔铺满密密麻麻流转的法则纹路,“左上方十二度,通道壁和乱流交汇接缝,那里壁层最薄!
还有你身后三丈,法则重组过渡带,结构松散!
最后一处在出口方向,坐标锚定的承重节点!”
林渊瞳孔骤然一缩,脑海里猛地蹦出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既然躲不开。
干脆把这股找上门来的力量,一并当成传送的燃料。
“月瑶!”
银发少女抬眸,银眸布满细密血丝,周身流转的空间灵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
“不要抵挡那道注视。”林渊一字一顿,字句里裹挟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把它的力量……引过来。”
月瑶心神巨震。
她瞬间听懂了。
不是防御规避,而是借力。
拿一头猛兽的蛮力,充当自己赶路的推力。
这举动,和引狼入室没有两样。
但她没有半分迟疑。
“明白了。”
月瑶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刺骨,银眸掠过一丝近乎孤注一掷的微光。
下一瞬,她的空间之力化作无数纤细蛛丝,非但没有朝着那道恶意注视竖起屏障,反倒主动向外探伸出去。
好似飞蛾,径直扑向足以焚毁自身的燎原烈火。
刺骨冰冷的意志顺着银丝汹涌灌入体内。
月瑶身躯狠狠一颤,鲜血顺着唇角淌落,可她牙关紧咬,硬生生将那股浩瀚力量牢牢锁在银丝之上,猛地向后狠狠一拽!
“林渊!接住!”
林渊早已蓄势待发。
掌心界盘残片骤然迸出刺眼银光,精纯的空间本源如同泄洪激流,顺着手臂冲进传送通道的法则内壁。
他没有加固通道,反倒照着清微报出的三处薄弱点,主动撕裂裂痕。
“给我裂!”
三道蛛网般的裂纹顺着通道壁同时炸开,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月瑶牵引而来的冰冷意志,恰好在此刻精准坠入裂缝之中。
两股强横力量轰然相撞。
整条传送通道爆发出一声堪比山崩地裂的悲鸣!
空间乱流、法则碎芒、域外意志、界盘本源,无数能量在三处裂口撕扯碰撞,接连炸开。
银白色通道壁如同撕碎的薄纸,大块大块消融溃散。
“抓紧所有人!”
林渊厉声嘶吼,伸手一把攥住身旁的灵汐与清微。
灵汐体内赤金气血瞬间催动到顶峰,熊熊烈焰般的光罩稳稳裹住昏迷的素念。
月瑶倾尽余下余力,在几人身周撑起一层摇摇欲坠的球形空间屏障。
通道彻底炸开。
不是平缓消散,不是有序崩塌。
是狂暴无序、毁灭性的爆裂。
数不清锋利的空间碎片四下飞溅,狂暴的法则洪流席卷八方,一行人直接被卷进一团混沌混乱的能量漩涡。
失重。
皮肉撕裂般的剧痛。
天地颠倒的混沌眩晕。
眼前万物扭曲、破碎、重组。
林渊感觉自己被扔进一台飞速转动的绞肉机,骨骼皮肉全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撕扯。
可他双臂死死环住胸口,界盘残片与玉简牢牢护在怀里,倾尽残存本源硬扛一波波冲击。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隐约捕捉到一件事。
传送的航向,偏了。
完完全全偏离了原定轨迹。
不知过去了多久。
尖锐刺痛顺着脊椎蔓延全身,窜向四肢百骸。
林渊猛地睁眼,瞳孔骤然收缩。
满目扑面而来的浓绿,一望无际的原始古林飞速放大,树冠朝着他迎面猛撞过来。
“糟了!”
他脱口低喝,身体却来不及做出任何调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炽烈赤金流光斜侧炸开,如同燃烧的陨星,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
“别发呆!稳住身形!”灵汐的声音带着强忍的痛楚,语气依旧干脆彪悍。
林渊咬紧牙关,调动体内仅剩不多的本源之力,勉强在空中稳住下坠的姿态。
余光一扫,心头微微一沉。
灵汐左臂诡异弯折,坠落时强行出手硬生生扯脱了关节,可她仿佛浑然不觉,赤金光罩牢牢兜住昏迷不醒的清微和素念。
再看向月瑶。
银发少女悬空漂浮,银眸光泽黯淡,鲜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她双手飞快掐诀,一层单薄银色光幕在众人下方缓缓铺开,一张随时会断裂的缓冲巨网。
“撑不住太久……”月瑶嗓音微弱沙哑,散乱银发在狂风里翻飞,“最多三息。”
三息足够了。
“冲!”
灵汐一声暴喝,周身气血熊熊燃烧到极致,裹挟所有人化作一团烈火,狠狠砸向那层银色光幕。
光幕撞上人体的瞬间应声碎裂,但那短短一瞬的减速,刚好保住了几人性命,不至于落地便粉身碎骨。
断木飞溅,枝叶乱舞。
四个人顺着层层交错的树枝一路滚落,狼狈摔进一处茂密低矮的灌木丛。
尘土缓缓扬起。
周遭一时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林渊趴伏在潮湿腐烂的落叶堆上,浑身骨头酸痛发麻,像是被重物碾轧过一遍。
他顾不得浑身酸痛,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中。
界盘残片、玉简安然无恙。
他暗自松了口气,浑身力气瞬间抽空,直直瘫倒在厚厚的腐叶上。
“咱们……落到哪儿了?”灵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茫然。
林渊撑着地面艰难坐起身,拨开身前交错的灌木枝叶向外眺望。
连绵无尽的原始群山横亘眼前,参天古木遮断天光。远处飞瀑垂落山间,峰顶云雾缭绕,鸟兽鸣啼此起彼伏。
空气裹挟着湿润泥土与草木独有的清香。
四下看不见半分人迹,没有山路,没有屋舍,半点文明痕迹都搜寻不到。
一片完全与世隔绝的远古密林。
那一路穷追不舍的冰冷注视,也随着方才空间大爆炸、航线偏移被彻底打乱,短暂丢失了他们的锁定信号。
林渊扶着树干缓缓站直,肌肉每牵动一下都传来钝重酸痛。他低头看向掌心,界盘残片的银光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眼下……暂时安全。”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
灵汐背靠一棵粗壮古树,单手托住脱臼的左臂,凤目警惕扫视整片密林,眉头紧紧拧起。
“这片林子……有点不对劲。”
林渊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不远处苍老粗壮的树干上,浅浅刻着一道磨损模糊的古老符文。
纹路曲折迂回,和他从前在爷爷遗留碑文上见过的印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