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第二次把手伸过光膜的时候，手指尖触到了另一边的冷空气。他抽回来，虎口上凝了一层薄霜，三秒化净。第三次他半个人探过去，肩膀卡在膜面上停了两秒，退回来时裤腿蹭了墙灰。第四次他整个人穿了进去，站在中枢室碎冰堆边上，玄冰还在原地瘫着，玄武的爪子压在他胸口，赵晴蹲在旁边用左手拽麻绳。他看了一圈，又穿回来，食堂后门的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
第五次。他深吸一口气，左脚迈过去，右脚跟上，整个人落到中枢室地面，碎冰在他鞋底下嘎吱响。玄武抬头看了他一眼，壳上两条白线在蓝光里闪了一下。李超伸手摸了摸西墙上的光膜，手指穿过膜面时指尖感到食堂那边的干热，空调外机的风。他退一步，光膜在他面前荡着水波，中心金点亮了一瞬。
"能回来。"他对自己说。然后穿回去。站在食堂走廊里低头看双手，指甲缝里还嵌着灰蓝干渍，但手心空空。他转身又穿过去，这一次站在中枢室里多待了十秒，数着蓝光从核心往外推的波纹。再穿回来。
来回七趟。第八趟的时候他在食堂这边停住，后背靠着墙，胸口起伏。脑子里的系统图标灰蒙蒙钉在原处，哑光表面，像一块磨过的石头嵌在意识角落。他试着用意念点它，没反应。再试，纹丝不动。图标还在，但所有交互接口全锁死了。
赵晴从膜那头跨过来。她用左手撑膜框边缘，右胳膊上的冰板磕在门框上掉了一块角，她没有停，整个人跌撞着落到了食堂地面。她直起身，右脚踩到一滩不知什么时候洒的水渍上，滑了半步，左手抓住墙上的火灾疏散图才稳住。
食堂长条桌三排，塑料凳反扣桌面。墙角保温桶盖掀了一半，紫菜汤面上浮着油膜。走廊尽头有人咳嗽，搪瓷缸磕在不锈钢水池边沿上，叮一声。暖气片滋滋响，热烘烘的干空气扑在她脸上。
赵晴盯着那台保温桶看了两秒。又抬头看天花板吊着的那根日光灯管，剩下那根在闪，光色发青，照得不锈钢桌面上一层灰蒙蒙的反光。她右手搭在冰板上不敢动，左手指尖蹭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蹭到眉毛边上，停住。
"这……算是什么？"
她声音不大。走廊那头搪瓷缸的动静盖了一半，但李超听见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朝上摊平，虎口上的红印开始往粉里褪。肘窝那片凉意还没散透，陈老贴过的地方像贴着一块薄冰，但手心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碎冰渣，没有灰蓝汁，没有系统弹出来的界面。
他攥了一下拳又松开。指节咔啦响了一声。光膜在墙根离地一尺的地方安静荡着波纹，食堂的干热空气从膜面这边流过，另一头中枢室的蓝光被膜面兜着倒映出来，一小圈颤动的冷光斑投在白灰墙上。金点从波纹中心浮上来，针尖大，亮了一息，沉回去。
他扯了一下嘴角。腮帮子上那块僵住的肌肉扯得酸。
"算是个……口岸？"
赵晴没接话。她歪着头看那面光膜，膜面上的波纹把她自己的倒影揉碎了又拼好，左肩比右肩高一截，冰板夹着右手小臂。她看了一会儿，转头看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穿蓝色羽绒服的人影端着搪瓷缸走过去了，没往这边看。
"过去之后这边时间过了多久？"她问。
"没算。"李超说。他蹲下去，手指在光膜边缘的地面上划了一下，指肚上沾了一点灰。"我跑了几趟。那边大概……五六分钟。这边日光灯管一直闪，没变过。"
赵晴用左手把断匕从后腰抽出来搁在旁边的塑料凳面上。匕刃上三个豁口在日光灯下泛着钝光，刃根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灰蓝痕。"玄冰还在那边。玄武看着。锁了四道绳。"
"我知道。"李超站起来，膝盖又响了一声。他往走廊那头走了两步，又停住。转回身看着光膜，它在墙根安静地亮着，波纹频率比刚才慢了半拍，像钟摆被拨了一下。金点又浮上来一次，这次亮得久了一点，大概两个呼吸的工夫，才沉回波纹中心。
赵晴把冰板重新卡稳。她抬脚踢了一下旁边翻扣的塑料凳，凳腿磕在地砖上啪一声。"能回来就行。"她说。然后她朝李超走了两步，站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墙根那面水波光纹。走廊里的暖风从他们身后吹过来，把赵晴头发上沾的碎冰渣吹落了两颗，掉在地砖上化成了水。
李超没再穿过去。他站在食堂地砖上，后脑勺能感到暖气片烘上来的热。手还是空的，虎口的红印淡得快看不见了。脑子里那个灰图标钉在意识角落不动，但他知道自己随时可以穿回那面墙的另一边去。落云镇的风声不再从膜里透出来了，只有食堂的暖气片和搪瓷缸磕碰的动静在响。
光膜上的金点第三次浮上来。这一回它没有沉回去，就钉在波纹中心，针尖大的一粒暖光，在青白色日光灯下也不灭。波纹还在荡，一圈一圈往外推，从金点出发，撞到膜面边缘弹回来，碎成细纹又合上。
赵晴收回目光，看着眼前不锈钢保温桶、反扣的塑料凳、墙上那张被油烟熏黄的疏散图。她左手指尖还停在眉毛边上没放下来，灰蓝干渍蹭到眉尾了。
"这……算是什么？"
李超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手心朝上，纹路清晰，什么也没攥着。他攥了一下，又松开。嘴角那点笑意没有收回去，腮帮子上的肌肉不酸了。
"这算是个……口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