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黯淡球体炸开的白光,仅仅只是狂乱的序曲。
转瞬之间,九道截然不同的光柱猛地自九个凹槽冲天爆射。
赤红宛若奔涌岩浆,湛蓝好似幽深深海,暗金沉得如同流沙,惨白刺目如同雷霆电光……它们早已褪去温和平缓的星力形态,被强行压缩扭曲,化作带着毁灭本能的狂暴能量洪流。
“咻咻咻——!”
光柱毫无章法四处横扫,有的笔直前冲,有的凌空折射,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迂回的弧线。
一道暗金光柱擦过殿中三人合抱粗的巨石柱,石柱没有轰然断裂,而是从内里开始消融,无声化作漫天齑粉簌簌坠落。
另一道赤红光柱狠狠砸落在地面,坚硬如精铁的黑色石板转瞬熔成咕嘟冒泡的暗红岩浆池,热浪扑面而来,灼得皮肉阵阵刺痛。
整座锈蚀古殿在痛苦哀鸣。
地面剧烈颠簸震颤,穹顶大块碎石接连震落,轰隆巨响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狂暴激荡的星力卷起狂风横扫殿堂,碎石尘埃漫天翻飞,让人几乎睁不开双眼。
耳畔塞满光柱撕裂空气的尖啸、岩层崩碎的轰鸣,还有星辰仪本身越来越尖锐、好似机件濒临崩断的嗡鸣。
这早已不是修士之间的厮杀缠斗。
这是天灾。
是星辰本源最原始粗暴的宣泄。
“好家伙,真人版激光秀,还是无差别AOE款……”
萧凡借着光柱交错的空隙狼狈翻滚,嘴里还不忘随口吐槽,话音却被呼啸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
余光一瞥,他看见了幽冥长老。
那张常年毫无波澜、如同死人一般的面孔上,第一次翻涌出清晰浓烈的情绪——惊怒。
幽冥长老反应极快。
光柱乱射的一瞬,他已然放弃擒拿萧凡,骤然收回手掌,一声短促低喝脱口而出。
浓稠如墨的幽暗星力自体内汹涌喷发,转瞬在身前交织出一面纹路繁复、寒气森森的巨大骨盾虚影,稳稳将自己和身后惊魂未定的黄泉宗少主护在盾后。
“轰!轰轰轰——!”
数道狂暴光柱结结实实轰击在幽暗骨盾之上。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蛮横纯粹的能量硬碰。
刺耳的能量摩擦声与爆炸声连成一片,骨盾虚影剧烈震颤明灭,盾面硬生生被轰出数个浅坑,幽绿色光屑四下飞溅。
幽冥长老脚下石板顺着纹路寸寸龟裂,身形微微一晃,干枯脸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那火山般深沉厚重的气息,竟生出一丝细微紊乱。
星尊强者全力撑开的防御屏障,在仪器暴走的余波冲击下,已然摇摇欲坠。
另一边,暴乱刚起,萧凡便做出了最明智的决断——逃。
他一把拽住刚刚站稳身形的洛冰凝,体内星力不计消耗轰然炸开,两人如同狂风卷起的落叶,险之又险扑向殿堂侧后方,数根粗壮石笋合围形成的天然凹角。
这一处岩层根基厚实,上方还有凸起岩檐遮挡。
“起!”
萧凡沉声低吼,几乎将储物戒内所有防御法宝尽数祭出。
一面残破青铜小盾悬浮身前,灵光微弱黯淡;一张老旧兽皮卷轴舒展张开,撑起一层稀薄光幕;就连沿途捡来、看似坚硬的礁石碎块,也被他灌注星力挡在外层。
即便层层设防,一道偏细的湛蓝光柱擦着藏身角落掠过,四散溢出的星力气浪依旧如同重锤狠狠撞上防御层。
“咔嚓!”
青铜小盾率先碎裂,兽皮光幕剧烈闪烁一瞬便彻底熄灭,几块礁石瞬间炸成粉末。
萧凡与洛冰凝齐齐闷哼,气血猛地翻涌,一股腥甜直冲喉头,背靠的岩壁传来一阵阵震得骨头发麻的颤动。
“咳咳……这破仪器,力道倒是够猛。”
萧凡抬手擦掉唇角血沫,目光死死钉在殿堂中央那光芒乱跳、好似发疯灯球一般的星辰仪上。
洛冰凝强压下星力反噬带来的眩晕,冰蓝色眼眸飞快扫过九个明暗不定的凹槽,又落到萧凡体内隐隐与之共振波动的星脉,转瞬理清头绪:
“试着控制它!仪器正在无序倾泻星力!它对你的九星神脉存在感应,尝试引导力量。不等黄泉宗的人动手,我们早晚要被埋在这里。”
她的声音清冷急促,穿透轰鸣嘈杂。
萧凡瞬间懂了她的用意。
眼下这星辰仪,就像一头挣脱缰绳的野马,力量强横却全无章法。
而他一身九星神脉,或许是唯一能试着驯服它的缰绳——代价,大概率是更加剧烈的经脉反噬。
“赌一把。”
萧凡咬牙下定主意,不再一味固守防御,主动抽调丹田九颗震颤微型星辰之中更多的神脉本源,凝成一道道凝练的金色丝线,不顾经脉胀痛撕裂之感,隔空射向暴走的星辰仪,想要搭建一道稳固的沟通纽带。
“嗡……嗤啦!”
金色丝线刚靠近仪器三尺范围,便被狂暴混乱的星力场撕扯得支离破碎。
可萧凡清晰察觉到,仪器核心那道古老沉寂的意志,并非全然排斥他的神脉之力。
更像是一头被惊醒的困兽,满是警惕躁动,又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同源相生的牵引。
九个凹槽的光芒因此愈发混乱,时而齐齐大放光明,时而交错明暗,仪器嗡鸣忽高忽低,好似内部正上演一场剧烈交锋。
殿堂震颤愈来愈剧烈,顶部裂缝蛛网般蔓延,大块岩石不断剥落。
很明显,这座古老遗迹根本扛不住这般狂暴能量肆虐,全盘崩塌只是早晚之事。
幽冥长老撑起的幽暗骨罩,在接连不断的光柱轰击之下,灵光已经黯淡将近一半,盾面裂纹隐约可见。
防护罩内,黄泉宗少主望着周遭末日般的景象,感受脚下愈发猛烈的晃动、头顶不停坠落的碎石,惊怒过后,心底终于滋生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死死攥住幽冥长老的衣袖,声音尖利发抖:
“长老!快想办法离开!这地方马上就要塌了!”
幽冥长老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维持护罩消耗海量灵力,他分身乏术,更没法在这般紊乱的星力场内施展空间瞬移脱身。
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毒刺,直直刺向角落里仍在尝试对接仪器的萧凡,心底杀意翻腾,偏偏束手无策。
萧凡好似全然无视周遭重重危机,心神尽数沉入和狂暴仪器那一缕微弱的链接之中。额角青筋根根暴起,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就在这一刻,他察觉到仪器狂暴的抗拒稍稍松动一丝。
九个凹槽之中,一处光芒相对暗淡的凹槽短暂稳住光亮,隐约将一道微弱指引,投向殿堂坍塌损毁最严重的那一处角落。
同一瞬间——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自穹顶炸开。
不是碎石坠落的动静,是整片空间骨架不堪重负发出的深沉呻吟!
殿堂顶端,终于被积攒到顶峰的狂暴星力撕开一道宽阔狰狞的巨大裂口。
可裂缝之外倾泻而下的,并不是陨星海眼上方扭曲浮动的天光。
是一片幽深冰冷,仿佛能够吞噬万物的纯粹黑暗。
那黑暗,正在缓缓向下沉压。
一股远比殿内暴走星力更加古老漠然、无可抗衡的恐怖气息,如同冰水顷刻浸透整片空间。
暴走失控的星辰仪……
似乎惊醒了陨星海眼深处,某个沉睡万古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