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发女人，也就是黑棺的“信使”，明显被陈九这份从容镇住了一瞬。
碧蓝眼眸微微眯起，她重新打量着眼前的猎物。
在她预判里，这艘断了动力、困死在茫茫雾海之中的快艇，早已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可陈九波澜不惊的镇定，让她心底生出一丝本能的警兆。
“看来陈先生是个聪明人。”她语调依旧冰寒，手中枪械分毫没有下移半分，“聪明人该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陈九的视线没在她脸上多做停留，飞快扫过她身后几名全副武装的手下。
目光在众人紧身潜水服左臂顿住。
所有人臂上都缝着一枚荧光徽记，扭曲抽象的人形轮廓泛着幽幽冷光，和风门镇神谕幻象里见到的影魅图案一模一样。
果然没错。
陈九心底了然。
这批人绝非寻常雇佣兵，他们多半借某种渠道承接了“神谕”的力量，才能在这片法则诡异的雾海来去自如，还能用那般匪夷所思的手段，废掉快艇油箱里的柴油。
面上神色分毫未变，垂在身侧的右手悄悄一动。
指尖在衣袋里轻轻一捻，温润冰凉的龙符顺势滑进掌心。他没有攥紧，只用指腹稳稳扣住，将符身藏进手掌投下的阴影。
“力量？”陈九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好似闲谈一件和自己毫无干系的闲事，“我眼下只看见一群躲在暗处的老鼠，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你们黑棺什么时候落魄到，要靠女人和偷袭办事？”
一句暗含挑衅的话，用意再清楚不过——拖延。
多争取一秒，他们就能多一分寻找破局生路的机会。
金发女人眸光骤然锋利，转瞬又敛去锋芒，重回那副冰冷漠然的模样。
“口舌锋利改变不了你的处境。我的耐心有限，交出龙符，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陈九周旋对话的空档，一旁的林砚看似惶恐垂着头，双手紧紧攥住身侧的设备包，动作却隐蔽迅捷。
她从包里摸出巴掌大的手持终端，屏幕上一串串繁复数据流飞速滚动。
方才短短片刻，她借着军用声纳，悄悄完成了对黑色潜航器的被动声学扫描。
一个关键破绽被她捕捉到了：这艘潜航器悬停海面时，隐身规避系统会周期性释放一道极低频脉冲清扫周遭威胁；每一次脉冲迸发，艇身外壳都会对一段特定赫兹的超声波，产生微弱却清晰的共振。
这是足以致命的软肋。
数据分析收尾，精准的频率数值被锁定。
林砚不敢做大动作，悄无声息通过蓝牙，把这串关键数据发送到陈九手腕特制腕表上。
腕表轻轻震动一下，数据一闪而过。
做完一切，她抬眼对上陈九探询的目光，嘴唇极轻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声纳。”
只两个字，陈九瞬间顿悟，一个大胆计划在脑海成型。
“好吧。”他忽然松口，脸上挤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看样子今天我们的确插翅难飞。龙符可以交给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金发女人冷冷回绝。
“我只想问一句，我祖父陈老爷子，是不是死在你们手里。”陈九声音恰到好处染上悲愤，眼底泛红，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这番表演果然奏效，对方戒备稍稍松动。
在黑棺一行人眼里，这不过是失败者最后的执念追问。
金发女人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他比你要顽固得多。只不过，他的结局，很快就会落到你身上。现在，把东西扔过来。”
“可以。”
陈九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握着龙符的右手。
王胖见状，周身肌肉悄悄绷紧。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钉在他那只手上。
他慢慢摊开手掌，温润通透的龙符暴露在空气里。
就在做出抛掷动作的刹那，异变陡生！
陈九体内蓄好的气息如同开闸洪流，疯狂奔涌灌入掌心龙符。
顺着林砚给到的精确频率，他以自身气机为媒介，强行催动龙符高频震颤。
“嗡——”
一道人类听觉无法捕捉的无形超声波脉冲，以龙符为原点轰然炸开，像一柄无形重锤直扑水面上那艘黑色潜航器！
“嘀嘀嘀——警报！警报！声呐系统遭到不明冲击！控制模块紊乱！”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猛地从潜航器舱内炸开。
原本稳稳浮在海面的艇身剧烈摇晃，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抖动。
站在舱盖上的武装人员猝不及防，脚下打滑，严整的阵型顷刻间溃散。
“怎么回事？！”金发女人脸色骤变，惊骇回头望向自己的座驾。
时机到了！
“胖子！”陈九一声暴喝。
王胖早已蓄势待发，听见呼喊瞬间爆发出魁梧身躯蕴藏的巨力。
他一把拎起快艇上备用油桶，怒吼着全力掷出。
沉重油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潜航器外壳。
“砰！”
桶身碎裂，刺鼻的汽油倾泻而出，顺着艇身漫开，铺满一大片海面。
几乎同一瞬，王胖反手摸出一根遇水可燃的信号火柴，在船舷一划。
“呲啦”一声，橘红火苗窜起。
他指尖轻轻一弹，那一点致命火星直直落进浮着汽油的海水。
“轰——！！！”
冲天火光猛地炸开，巨大火球裹挟滚滚黑烟升腾而起，连浓稠翻涌的海雾都被染成一片骇人的橘红。
爆炸掀起强劲冲击波，像一只大手狠狠推开单薄的快艇。
灼热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
“跳！”
陈九一把攥住林砚手腕，另一只手揪住王胖衣领。三人没有半分迟疑，借着火光浓雾掩护，纵身扎进冰冷刺骨的海水。
浓烟水汽四下弥漫，敌人的怒吼、杂乱枪响尽数被爆炸轰鸣吞没。
入水的一瞬间，刺骨寒意顺着皮肤往里钻，陈九下意识回头一瞥。
冲天火光与灰白浓雾交界的远方海面，一道庞大模糊的轮廓隐隐浮现。
一艘古老三桅帆船，通体漆黑，残破巨大的船帆，在一丝风都没有的雾海里诡异地轻轻飘动。
它好似沉睡千年的深海巨兽，刚刚被龙符迸发的脉冲惊醒，正隔着一重维度，缓缓向现世驶来。
陈九心头猛地一沉。
他清楚，踏入归墟的真正契机，已经来了。
爆炸搅乱了浓雾，替三人撑起短暂完美的掩护，可剧烈震荡同样打破了这片海域诡异的平衡。
幽深冰凉的海水之下，数不清的未知危险，正飞速朝着他们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