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电梯井下的青铜门
他的拇指,轻轻地,搭在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上。
指腹下的塑料外壳冰冷而坚硬,与他微微发潮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耳机里一片静默,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只剩下仪器细微的电流声,像时间在滴答作响。
整个计划最疯狂的一环,即将由他亲手启动。
他不再犹豫,拇指用力,将按钮一按到底。
“咔哒。”
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无比清脆。
几乎在同一瞬间,脚下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一头钢铁巨兽在地底深处苏醒。
那根连接着控制器的高压软管猛地一颤,绷得笔直,一股强大的力量正顺着它奔涌而下。
五吨水银,液态的金属之河,正以计算好的流速,沿着被巫十九逆转的管道,呼啸着冲向地基深处。
头顶的应急灯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的光线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与地面之间拉扯、扭曲。
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股辛辣的、带着金属腥气的味道,那是高能电场被强行干扰时,臭氧与空气中微尘混合产生的气息。
身边所有开启的电子设备屏幕,无论是王建国的临时指挥终端,还是工程人员遗留的检测仪,都瞬间被一片狂乱的雪花点所覆盖,发出“滋滋”的杂音。
地底的轰鸣声愈演愈烈,随即化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被从内部强行撕裂,又被重重地关上。
整个博物馆的地面都随之剧烈地一震。
紧接着,一切都安静下来。
闪烁的灯光恢复了稳定,刺耳的电流声消失了,连那股令人不安的金属腥味,也似乎在慢慢消散。
死寂。
耳机里首先传来的是一片嘈杂的信号干扰声,几秒后,王建国急促而压抑的声音才清晰地传了过来:“报告!所有监测点,立刻报告电场读数!”
“一号点,归零!”
“三号点,读数消失!”
“核心区域……无法置信,场强……场强彻底消失了!”
技术人员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成功了。
宁千机摘下耳机,扔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红色的数字已经从618秒开始倒计时。
没有时间耽搁。
他转身,目光锁定在大厅正中央那座全景观光电梯。
巫十九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出现,她已经换上了一套更便于行动的紧身作战服,肩上缠绕着高强度的登山绳,手里提着她的破拆镐,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根撬棍。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巫十九率先冲向电梯,用撬棍三两下就暴力撬开了紧闭的轿厢外门,露出底下深不见底、漆黑一片的电梯井。
一股混杂着机油、灰尘和某种未知霉味的陈腐空气,从下方扑面而来。
“走!”
巫十九将登山绳的一端迅速固定在电梯的承重钢缆上,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后,便毫不犹豫地翻身跃入井中,身体如同矫健的蜘蛛,沿着绳索飞速下降。
宁千机紧随其后。
冰冷的井壁在身边飞速掠过,头顶的光源越来越小,黑暗与潮湿将他们彻底吞噬。
只有头戴式战术射灯发出的一束孤零零的光柱,在深井中撕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根据他的三维模型,这里是垂直距离地基核心最近的入口。
下降了大约三十米,巫十九的脚尖轻轻点在了一片坚实的地面上。
井底。
宁千机也稳稳落地,他抬起头灯,光束扫过四周。
这里本应是电梯的缓冲装置区,布满了弹簧和液压杆,但此刻,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打磨得异常平整的圆形空间。
空间的尽头,一扇巨大的圆形青铜门,严丝合缝地嵌在井壁里。
那扇门直径超过三米,表面布满了繁复、扭曲的纹路,与那块引发一切的唐代石碑上的刻痕如出一辙。
只是此刻,随着地底电场的彻底消失,这些纹路失去了之前在他分魂感知中的幽幽青光,变得暗淡无光,如同死物。
青铜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陷。
那凹陷的轮廓,不大不小,与一个成年男性的手掌形状完全吻合。
巫十九上前,将手电咬在嘴里,腾出双手,抵住青铜门边缘,全身发力试图推动。
她手臂上的肌肉坟起,青筋毕露,但那扇巨大的门扉却纹丝不动,仿佛不是一扇门,而是与整座山脉的地基浇筑在了一起。
她退后两步,吐掉手电,皱起了眉头。
“看来,石碑上那句话的后半句应验了。”她的声音在狭窄的井底带着回音,“‘宁氏血,开锁亦是祭品’。这鬼东西,非要你的手才能开。”
宁千机走到门前,目光落在那个掌印上,然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被巫十九包扎过的右手手指。
伤口处的剧痛早已消失,但那种被某种东西侵入骨髓的阴冷感,似乎还留有一丝残余。
这无疑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他的血激活,再用他的手掌来完成的闭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精神力。
分魂术悄然发动,这一次,他没有让意识穿透厚重的青铜门,那会消耗太多的时间和精神力。
他将感知的精度提升到极致,像无数根无形的探针,专注于门扉本身,检查其结构,寻找可能的机关联动。
他的感知沿着掌印凹陷的边缘,一寸寸地向内探索。
金属的冰冷质感、岁月留下的微小锈斑、雕刻纹路深处的尘埃……一切都在他的意识中被放大、解析。
就在这时,他的精神探针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异常。
在青铜门与井壁连接处,那道细如发丝的门缝里。
一滴极细的、宛如水银珠般的黑色液体,正从门后缓缓地渗透出来。
它没有向下滴落,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紧紧贴着金属表面,以一种违反重力常识的姿态,极其缓慢地蠕动着。
那液体的颜色、质感,甚至散发出的那种阴冷到灵魂深处的微弱气息,都与之前从他伤口里被巫十九挤出的那滴黑血,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