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切下来的活雕塑
“嘭！”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进了湿透的沙袋。
预想中液体四溅的场面并未发生。
那柄无坚不摧的破拆镐，在接触到黑色液体的瞬间，竟像陷入了某种力场泥潭，速度骤然放缓。
镐头深深没入其中，周围的黑色物质非但没有被砸开，反而像拥有生命的胶质，顺着镐柄的金属杆，黏腻地、迅速地向上攀爬，缠向巫十九的手腕。
一股阴冷刺骨的巨力从镐头传来，死死地将它吸附在地面上，甚至还带着一股要把巫十九整个人都拖拽进去的强大拉扯感。
“哈！”
巫十九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吼，双脚如钉子般钉在地上，手臂、腰腹乃至大腿的肌肉瞬间坟起，作战服被绷得现出清晰的肌理线条。
她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绳，与那股来自地面的诡异吸力展开了一场纯粹的角力。
汗珠从她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不仅在拖拽，更在试图通过金属镐柄侵蚀她的身体，一种麻痹神经的阴寒正顺着手臂蔓延。
几乎在巫十九的镐头落下的同一时刻，宁千机已经半跪在地，左手扶稳，右手握持的等离子切割枪枪口对准了青铜门上那个被他锁定的能量节点。
他扣下扳机。
“滋——”
一道细长而炽热的蓝色电弧，带着尖锐的高频啸叫，瞬间从枪口喷射而出，狠狠地撞在冰冷的青铜门上。
刺眼的白光霎时间照亮了整个井底，将两人的影子在扭曲的墙壁上拉得巨大而狰狞。
无数细碎的金属火花如瀑布般四散飞溅，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金属熔化后特有的焦糊气味。
他的双眼透过护目镜，紧盯着电弧与青铜接触的那个点。
分魂感知之下，他的视野与常人完全不同。
他能“看”到门上那些黑色纹路中奔涌的能量流，如同电路板上复杂的线路。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以外科手术般的精度，切断这个核心处理器的所有供电线路。
切割枪的枪头稳稳地沿着那个看似无奇的纹路交汇点，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形。
他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每一个毫米的推进，都精确地避开了能量流的主干道，转而切向那些更细微的连接分支。
他必须在不引发能量过载反噬的前提下，将这个“心脏”完整地从门体上剥离下来。
“给……我……起！”
另一边，巫十九发出一声怒喝。
她脚下猛地一蹬，腰背发力，手臂上的青筋虬结如盘错的树根，终于将那柄沉重的破拆镐从黏稠的黑色液体中硬生生拔了出来。
镐头带出大片拉丝状的黑色粘液，这些粘液在离开主体后，仿佛失去了生命，在半空中就迅速凝固，化为细小的黑色颗粒，簌簌地落在地上。
地面上那滩黑色烂泥似乎被激怒了，蠕动的速度骤然加快，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加速隆起，已经隐约能看到扭曲的躯干和试图伸出的肢体。
巫十九没有给它任何机会，拔出破拆镐后，借着回旋的力道，身体顺势一转，镐头的另一端——锋利的尖锥，带着更强烈的破风声，再一次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
这一次，尖锥精准地刺入了那个人形轮廓的“胸口”位置。
黑色液体剧烈地翻涌起来，像一锅被烧开的沥青，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死死地包裹住镐头，试图再次将巫十九拖入僵局。
这正是宁千机需要的宝贵时间。
他手中的切割枪已经完成了圆形轨迹的百分之九十。
分魂感知中，那个核心节点的能量供应已经被切断了大半，剩下的能量流正疯狂地向最后几个连接点涌去，做着最后的挣扎。
就是现在！
宁千机眼中精光一闪，不再是缓慢的切割，而是猛地将切割枪向前一送，用最强大的功率，直接烧穿了最后那几道连接点。
“咔！”
一声清脆的、类似琉璃碎裂的声响，从青铜门的内部传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整扇门上所有亮起的黑色纹路，就像被拔掉了电源的灯管，骤然熄灭，恢复了死寂的暗沉。
地面上，那滩原本还在与巫十九角力的黑色液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
它的蠕动戛然而止，剧烈的翻涌也瞬间平息。
那刚刚隆起到一半的人形轮廓，就那么僵硬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凝固过程，从它的表面开始，迅速向内蔓延。
液体的光泽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黑曜石般的坚硬质感。
前后不过三秒钟。
之前那滩蠕动的、充满生命感的活物，此刻已经彻底硬化成了一尊黑色的雕塑。
它保持着一个极其诡异的挣扎姿态，上半身奋力向上拱起，一只手臂的雏形刚刚凝聚，就永远地停在了那里。
巫十九的破拆镐，正深深地插在它的“胸口”，宛如一个致命的标记。
整个井底，除了等离子切割枪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
巫十九松开紧握的镐柄，向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靠在冰冷的井壁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低头看着那尊诡异的黑色雕塑，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余悸。
她抬脚，用战术靴的鞋尖小心翼翼地踢了踢雕塑的基座。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坚硬如铁。
宁千机关闭了切割枪，摘下护目镜。
他走到雕塑前，蹲下身，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小号的合金勘探锤，轻轻敲击了一下雕塑表面。
又是那种金石交击的脆响。
他的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
分魂术悄然发动，无形的感知力穿透了雕塑黑色的外壳，探入其内部。
外表看似已经彻底“死亡”，凝固成了某种未知的合金。
但在其最核心的内部，他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还在维持着某种规律性振荡的……活性。
那种感觉，就像一块被极限冷冻的生物组织，所有的生命活动都被迫降到了最低点，但只要环境适宜，它随时可能“解冻”复苏。
耳机里传来王建国焦急的询问声，信号断断续续，显然刚才的能量波动对通讯造成了极大的干扰：“宁……千机……下面……情况……”
宁千机拿起掉落在地上的通讯器，按下通话键：“危机暂时解除。但是我们制造了一个新麻烦。派人下来，准备一个能完全绝缘、并且能屏蔽生物信号的封装容器。记住，是最高规格的。”
“……收到。”王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松了口气，但又带着新的疑惑。
结束通话后，宁千机将通讯器扔到一旁。
他的目光，落在了被自己用切割枪从青铜门上完整切下来的那个圆形核心部件上。
那块直径约十五厘米的青铜圆盘，因为高温，边缘还泛着微微的红光。
它掉落在地上，正面朝上。
在它原本平平无奇的表面上，随着能量的褪去，浮现出了一些之前被隐藏起来的、极其精细的刻痕。
那些刻痕纵横交错，构成了一个极为繁复的正方形图样，内部的线条排列组合，既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古代铭文，也不像是符咒。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用青铜雕刻出来的……二维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