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沉睡的前兆出现在一个寻常的清晨。
那天林洛刚从猎杀一头二阶中期岩甲兽的战斗中回来，浑身上下都是伤。
左臂被岩甲兽的尾巴扫中，骨头断了两根，胸口也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他强撑着回到山洞，吞下两枚回春丹，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小白的消耗也很大，岩甲兽的防御力惊人，鳞甲厚得像铁板，小白连喷了五口白虎真火才勉强破开它的护甲。
它趴在角落里，额间的金毛都黯淡了几分，像是燃尽的烛火。可当林洛剖开岩甲兽的胸腔取出妖丹时，小白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颗土黄色的妖丹，拳头大小，散发着浑厚的土属性灵力波动。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等林洛同意，而是直接冲上来，一口将妖丹吞了下去。然后眼巴巴地注视着林洛，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渴望，似是在请求什么。
那眼神林洛太熟悉了，每次它想吃东西的时候，就是这样看着他。但这一次，那种渴望强烈了十倍不止。
林洛惊讶地看着小白，心中一动。
他想起小白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食量越来越大，气息越来越躁动，额间的金毛时常会不自主地闪烁。
这些迹象，都在指向同一个可能——它要突破了。
林洛将储物袋中储存的所有妖丹取出，一字排开放在地上，一共十七枚，从二阶初期到二阶后期不等，各种属性都有。
"喵！"小白一声欢叫，冲上来将妖丹一颗一颗全部吞下。
它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一枚妖丹都被它含在嘴里品了品，才咽下去。
十七枚妖丹全部吞噬完毕，小白打了个饱嗝。然后，它的身体猛然僵住，额头金毛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山洞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中，小白的身体开始渐渐膨胀，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像是有人在体内折断一把又一把的干树枝。
它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团银白色的雾气从口中喷出，雾气中带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斑，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林洛立刻用神识探查。
小白体内，十七枚妖丹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融合，不同属性、不同等级的妖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调和、压缩、重组，最终汇入丹田。
土属性的厚重，火属性的狂暴，水属性的阴柔，木属性的生机，金属性的锋锐……
五种属性，十七股妖力，在小白体内交织、碰撞、融合，这个过程极其狂暴。
小白的经脉在扩张和收缩之间反复震荡，像是被无数只手在同时撕扯。体温急剧升高，皮毛上甚至冒出了丝丝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从医学角度看，这相当于同时输入了十七种不同血型的血液，还全都是最大剂量。
正常生物在这种混乱下早就暴毙，但小白不是正常生物，而且不排除是神兽后裔可能。
它的身体在狂暴中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像是一座在风暴中屹立不倒的灯塔。妖力在冲突中融合，在融合中升华。
林洛能清晰地感知到，小白的气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十七枚妖丹的力量还不足以让它突破到二阶中期，但已经足够让它触摸到那道门槛。
银白色的光芒渐渐收敛，小白的身体软了下来，像一摊水一样瘫在林洛怀中。
它最后看了林洛一眼，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依恋和……歉意，像是在说，对不起，我要睡一会儿了。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心跳也缓缓放缓，陷入了一种近乎冬眠的沉眠状态。
林洛抱着小白，坐在山洞中，久久没有动弹。
两年了，小家伙一直陪在他身边。
战斗时它是最好的搭档，冲锋在前，挡在他身前的时候从来没有犹豫过。
休息时它是最好的陪伴，蜷缩在他怀里，温暖的皮毛是最好的暖炉。
孤独的时候，它是唯一会说话的对象，虽然只是"喵"和"呜"，但那种被陪伴的感觉，比什么都真实。
若没有小白相伴，这碎星山脉的两年光景不知要难熬多少倍，夜里的寒冷，孤独，恐惧，都会成倍放大，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咙。
林洛伸出手，轻轻抚过小白的额头，那撮金毛依然温暖，却再也不像往常那般，会随着他的触摸轻轻颤动了。
"好好睡吧。"
林洛低声说着，声音有些哑。
"我会等你醒来。"
无论多久，都等。
没有小白，他不能再待在山脉深了，二阶的飞行妖兽、成群结队的火纹狼——这些危险在小白醒着的时候都不算什么大问题，但现在，他一个人扛不住。
该回碎星城了。
林洛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小白，将它小心地收入灵兽袋中。
灵兽袋是专门用来存放灵兽的法器，内部空间不大，但温暖舒适，适合沉睡中的小白。
走出山洞时，深秋的阳光斜斜洒在他身上，暖意稀薄，反倒裹着一丝透骨的寒意。
洞外的风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林洛抬头望向碎星城的方向，眼中已经没有了两年前的青涩。
这两年，他见惯了生死离别，闯过了无数鬼门关，每一次捡漏，每一次逃亡，每一次在死亡边缘徘徊，都让他的心智更加坚韧。
现在的林洛，是一个真正的碎星山脉幸存者，他不再是那个刚从医院穿越过来的外科医生，不再会轻易出手救人。
不再是那个对修仙世界还抱着幻想的菜鸟修士，不再会轻信任何一个陌生修士，不再会把后背留给不信任的人。
他是一个在碎星山脉活了两年的修士，一个猎杀过数十头二阶妖兽的猎人，一个手握长弓和铁盾的战士。
抬头扫视了一遍天空，没有飞行妖兽的踪迹，林洛祭出青元飞剑，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向碎星城的方向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的山林飞速后退，他飞过失足坠落又被小白救起的悬崖，飞过那个捡到碎星弓和玄铁盾的修罗场，飞过同沐清璃曾经一起战斗过的山谷……
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成为记忆的一部分，身后，碎星山脉的群峰隐在云雾中沉默矗立，宛如无数个缄默的见证者。
它们见证了太多修士的来来去去，见证了太多生死离别，而林洛只是其中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