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者笔记》
第二十四章 废弃水厂的旗袍墙
监控室屏幕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
赵锐骂了一句脏话,迅速摸出腰间的战术手电。冷白色的光束瞬间划破黑暗,打在沈予初苍白的脸上。
沈予初:赵队,地下二层通风系统严重老化,特定频率的共振可能产生了次声波。加上老周尸体高度腐败,释放的厌氧菌孢子在密闭空间内浓度过高,导致了轻微的群体性幻觉。
赵锐盯着她,光束下移,落在她紧握的右手上。
赵锐:幻觉?那你手里攥着的U盘也是幻觉?小沈,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沈予初缓缓摊开手心。带黏液的防水U盘静静躺在掌心,表面温度依然冰冷刺骨。黏液已经半干涸,散发出淡淡的河泥腥味。这是实实在在的物证,次声波和厌氧菌无法凭空捏造出带有物理质量和温度的物件。科学解释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
赵锐从抽屉里翻出一台未联网的备用笔记本电脑,推到她面前。
赵锐:插上去。让我看看你拼死护着的东西。
沈予初将U盘插入接口。屏幕亮起,没有病毒弹窗,直接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外婆的忌日。文件夹里只有一份名为老周笔记的文档。
赵锐凑近屏幕,快速浏览。
赵锐:城南废弃水厂?老周在笔记里写,周敏案的阵眼在那儿。他还提到,牵魂索的源头,必须用水来断。
沈予初:赵队,从法医学角度看,高度腐败的尸体在厌氧环境下会产生大量硫化氢和甲烷。老周提到用水来断,是不是暗示尸体的腐败过程与水流有关,或者抛尸地点在水源附近?
赵锐:老周干了三十年法医,他写用水来断,肯定不是指简单的抛尸。城南水厂紧挨着地下水脉,那里是死水。
赵锐合上电脑,抓起车钥匙。
赵锐:现在不是分析动机的时候。周敏案的物证被毁,监控盲区,现在连太平间都出了这种邪门事。去城南水厂,立刻。
警车在夜色中疾驰,最终停在城南废弃水厂的生锈铁门前。
这里荒废了至少十年,杂草长得有半人高。赵锐用手电筒照亮前方,两人拨开杂草,走进厂区。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铁锈味,但在这股味道之下,沈予初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该出现的福尔马林气味。这种气味通常只存在于解剖室或标本库,绝不该出现在露天废弃厂房。
沈予初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沈予初:你闻到了吗?福尔马林。浓度很高,至少是百分之四的甲醛水溶液。
赵锐握紧了腰间的配枪,压低声音。
赵锐:闻到了。百分之四的浓度,通常是用来固定大体标本的。这地方荒了十年,连野狗都不来,谁会在地下藏这么多防腐剂?
沈予初:不仅是防腐。福尔马林挥发后,混合这里的铁锈味,会形成一种类似血腥的错觉。而且,高浓度的甲醛会刺激呼吸道,戴好口罩,防止出现黏膜水肿。
赵锐:你倒是时刻不忘你的本行。跟紧我,注意脚下。
两人继续深入。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突然,一阵细微的声音传来。
滴答。滴答。滴答。
是水滴声。从废弃的地下管道深处传来。
沈予初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听着那水滴落下的节奏,心底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
滴答,滴答,滴答滴。
这频率,精准契合了闽南童谣月光光的节拍。
沈予初:赵队,你听这水滴声。
赵锐侧耳倾听,眉头紧锁。
赵锐:不就是漏水吗?有什么不对劲?
沈予初:节奏。这是闽南童谣的节拍。有人在控制水流,或者,这根本不是自然漏水。
赵锐没有接话,只是将手电筒的光束扫向旁边的墙壁。光晕边缘,墙壁上的水渍正在缓慢蔓延。那些水渍的形状扭曲、细长,酷似无数只向下抓挠的手,仿佛墙壁里藏着无数绝望的溺水者。
顺着水滴声,他们来到了地下控制室。
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赵锐推开门,手电筒光束扫过室内。
控制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控制台,但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面的一面墙。
那是一面贴满照片的墙。
沈予初走上前,手电筒的光在照片上移动。照片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有些边缘已经泛黄卷曲。
第一张照片,是外婆。她穿着那件熟悉的旧式棉布旗袍,站在城南水厂的闸门前,眼神清亮,嘴角却带着一丝悲悯。
第二张,是老周。他穿着法医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把解剖刀,背景是解剖室的不锈钢台面。
第三张,是一个年轻女人。沈予初认出,那是周敏的母亲,林桂芳。
而第四张照片,让沈予初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她自己。照片里的沈予初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穿着法医服,右手掌心向上,掌心中央,清晰地印着一个暗红色的牵魂索印。照片下方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死劫已种,索印为凭。
赵锐也看到了那张照片,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锐:小沈,这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你掌心怎么会有那个符号?
沈予初死死盯着照片,声音干涩。
沈予初:我从来没有拍过这张照片。我也从未在掌心画过这个符号。
赵锐:你仔细看看,这照片的拍摄角度,像是从高处俯拍的。而且这纸张的泛黄程度,至少有五年了。五年前你才刚进市局吧?
沈予初:我进市局是三年前。五年前我还在读研,根本没来过城南水厂。赵队,这照片如果是伪造的,那对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崩溃。
赵锐:是不是伪造的,等抓到人自然就清楚了。保持冷静,你是法医,要相信证据。
就在这时,控制室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陈婆婆。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她脸上的皱纹在手电筒光下显得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得让人害怕。
赵锐立刻拔枪,对准了陈婆婆。
赵锐:别动!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陈婆婆没有理会黑洞洞的枪口,只是步履蹒跚地走到控制台前,将托盘放下。
陈婆婆:赵队长,枪口抬高点,别走火。这地方阴气重,伤了和气不好。
赵锐没有收枪,眼神警惕。
赵锐:回答我的问题。
陈婆婆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沈予初。
陈婆婆:沈丫头,你外婆当年,可不是替死。
沈予初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沈予初:陈婆婆,你到底知道什么?我外婆的死亡证明写的是心脏骤停。
陈婆婆端起一杯茶,递向沈予初。
陈婆婆:喝口热茶吧。这水厂地下冷,寒气入骨。
沈予初没有接,但她的目光落在了茶杯上。
茶杯里漂浮着几片茶叶。那茶叶的形状扭曲、细长,在水面上微微舒展,像极了微小的牵魂索印。
沈予初后退了一步。
沈予初:我不渴。陈婆婆,外婆到底是怎么死的?
陈婆婆欲言又止,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身前。
陈婆婆:有些人的走,看着安安静静,其实不安稳。你外婆是个厉害的看香人,她算到了自己的死劫。但她没有躲。
沈予初:她为什么没躲?
陈婆婆:因为死劫必须有人扛。她若死了,劫数就会转移到她最亲近的人身上。所以,她用了牵魂索。
赵锐皱眉。
赵锐:牵魂索不是用来招魂的吗?
陈婆婆摇摇头,声音低沉。
陈婆婆:牵魂索,不仅能招魂,还能移劫。你外婆把死劫,种在了你身上。
沈予初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沈予初:不可能。外婆最疼我,她怎么可能把死劫种在我身上?
陈婆婆指着墙上的照片。
陈婆婆:看看你的掌心,丫头。索印已经显了,劫数快到了。你外婆当年,就是在这面墙前,亲手把印打在你手上的。
沈予初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处,原本光洁的皮肤下,正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那颜色越来越深,逐渐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符号轮廓。
就在这时,水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
整个地下控制室开始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赵锐大喊。
赵锐:退后!有动静!
废弃多年的排水闸门,在没有任何电力供应的情况下,自动缓缓开启。
轰隆!
浑浊的黑水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控制室的地面。水温极低,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
沈予初和赵锐被迫退到控制台的高处。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水面。
黑水之上,密密麻麻地漂浮着上百件湿透的旧式棉布旗袍。它们随着水波起伏,就像一百个没有脸的女人在水中沉浮。
而沈予初的右手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烙铁般的灼痛。她低头看去,掌心的暗红索印,正在黑水的浸泡下,散发出诡异的微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