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多时，冷妍的身影在前头一动不动，突然抬手示意停步。
“怎么？”肖瑶站定，顺手把团团往上托了托。
团团耳朵竖起，鼻尖微动，“风不对劲。”
话音刚落，四周草木无端低伏，像被什么东西压过似的，可天上连片云都没有。空气也沉了下来，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
冷妍剑柄上的手指收紧，脚步往前探了半步，剑鞘轻点地面，在泥土上划出一道浅痕。
“不是活物。”她小声说。
“是残留的感知。”肖瑶眯眼扫视一圈，袖中星轨罗盘微微发烫，她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碰了下罗盘边缘，“有人在这片地界设了扫描阵法，咱们刚踏进来就被扫了一遍。”
团团抖了抖身子，“难怪我感觉像被狗盯着看。”
“你就是狗。”肖瑶随口回。
“我是狐！九尾天狐！”团团炸毛，“等我化形第一件事就是离你远远的，找个人类帅哥当主人。”
“行啊，”肖瑶点头，“记得给我寄喜糖，我好去你婚礼上蹭饭。”
冷妍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清冷，“你们吵完了？”
“正吵到高潮。”肖瑶咧嘴一笑，“为了团队和谐，我决定暂时放过它。”
冷妍转身继续走，步伐比刚才更稳，每一步都落在实地，剑气隐隐护住周身三尺。
俩人一狐重新启程，官道逐渐被荒草淹没，脚下的土也由硬变松，踩下去会陷半寸。远处山影模糊，像是被雾气裹住，看不真切。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灌木丛里突然哗啦一声响。
一个身影踉跄跌出，扑通跪在地上，灰布袍子破了好几个洞，头发乱得像鸡窝。他抬起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神涣散。
“救…救命…”他声音干哑，狼狈至极
团团猛地从肖瑶怀里窜起，整个狐身绷直，尾巴炸成蒲公英。
“别靠近！”它尖声叫道。
肖瑶没动，目光落在那人脚边，泥土上有极淡的一抹银光，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蹲下身，假装关心地问：“你从哪来的？”
“我…我是散修…路过边境…被妖兽追了一路…”那人说话断断续续，但肖瑶注意到，他每次开口时，喉结下方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
她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拂过罗盘表面。罗盘传来一阵轻微震颤，频率…竟和头顶某颗暗星的轨迹一致。
“星纹寄体？”她在心里嘀咕，“谁这么无聊，拿个活人当信号塔？”
“这人有问题。”团团缩回她怀里，声音压的极小，“他身上带着股味儿，跟昨晚万宝阁闻到的星纹铁母有点像，但更邪门，像是被人灌进去的。”
肖瑶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这位道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正赶路，不如一起走一段？”
那人连连点头，踉跄着挣扎要起身。
冷妍却站在原地没动，剑未出鞘，但气息已锁住对方，“你走前面。”
“我？可我已困三日，身体发虚腿软…”
“那就爬。”冷妍语气没半点商量余地。
那人哆嗦了一下，只好手脚并用地往前挪。肖瑶跟在最后，留意到随着前行，那人身上散发的星纹气息愈发浓烈，到枯树林边缘时，地上泥土竟泛出如撒了星砂般淡淡银斑。
“有意思。”她低声自语。
“什么有意思？”团团扒拉着她肩膀问。
“他不是迷路，是被推出来的。”肖瑶眯眼看着前方枯林，“有人用‘星引术’把他变成活信标，专门往秘境入口附近送。这种术法早失传了，没想到还有人会用。”
“那咱们绕道吧？”团团紧张地缩脖子，“我看这人快撑不住了，万一中途炸开，咱仨都得沾一身星渣。”
肖瑶想了想，摇头，“不绕。正好顺着他的路，探探入口。”
她说完提高声音：“冷妍，前面那片枯林过去是不是有条干河床？我记得地图上画过。”
冷妍回头瞥她一眼，“有。但主道在西边峡谷，走河床要多绕两里。”
“可那边灵气流动太慢。”肖瑶指了指地面，“你看草根颜色，偏灰白，说明地下灵脉断了。反倒是东南方向，虽然地表干涸，但夜里能看到萤光虫聚集，那是灵气回流的征兆。”
冷妍皱眉，“你是怎么注意到的？”
肖瑶耸肩，“十个进去九个出不来的地方，不得多留意观察异动，对吧？”
冷妍没反驳，只是脚步微顿，转向东南方向。
就在这时，风向突变。
原本静止的枯林忽然响起低频嗡鸣，像是有无数细弦同时震动。散修猛然站直，双目失焦，嘴唇微张，开始念一段古怪音节。
团团全身毛发倒竖，“他在触发术法！”
肖瑶立刻抬手，“别动手！”她盯着那人脚下，星砂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连成一条蜿蜒线路，直指枯林深处。
“是引路桩。”她迅速判断，“有人在他体内埋了感应机制，只要接近特定区域就会自动激活。”
冷妍剑已出鞘三分，寒光微闪，“现在怎么办？杀了他？”
“不用。”肖瑶摇头，“他已经没用了，接下来靠他自己也走不出十步。”
果然，那散修念完最后一个音节，整个人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俩人沉默片刻。
“就这么扔这儿？”团团问。
“他没死，只是被抽空了。”肖瑶踢了踢脚边一块石头，“等明天早上会有巡边弟子发现他，送到镇上医馆。至于他经历了什么…大概会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冷妍收剑入鞘，“所以真正的入口，不在峡谷？”
“不在。”肖瑶看向东南方，“在那条干涸河床的裂隙里。这人走的路线、星砂指向、灵气回流点，全都对上了。”
她抬脚往前走，“走吧，天亮前赶到还能歇一会儿。”
冷妍没再质疑，迈步跟上，走到最前。
团团趴在肖瑶肩头，小声嘀咕：“主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肖瑶笑了笑，“我猜到了一半。另一半…是这人自己走出来的。”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穿过枯林边缘，踏上一条布满裂痕的河床旧道。前方林影浓重，枝杈交错遮住天空，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漏下。
肖瑶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团团，又望向前方冷妍的背影。
大地安静得能听见砂石滚动的声音。她的手指轻轻擦过腰间斑驳的星轨罗盘，罗盘表面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队伍朝着荒林深处走去，脚步踩在干裂的泥地上，发出细微的碎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