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这风,可真大啊。”
李威岩倚在二楼雕花木栏边,指尖死死攥紧冰凉的栏杆,骨节泛出青白,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里凝结的冰棱,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裹着淬了刀的杀气,压得整个雅间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王爷!您别看了……求您了!”江辰脸色惨白,心口阵阵发紧,急得声音都发颤,伸手想要遮挡窗口,却根本拦不住他。
“我总算明白了。”李威岩气得脸色铁青,胸腔之中怒火熊熊翻涌,指节捏得发白,目光死死钉在楼下并肩而立的那道身影上,难以平息的恨意与蚀骨妒火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月衣红,你一夜之间判若两人,对我冷若冰霜,原来是见异思攀,攀上了巡王这棵高枝!”
他的声音不算高亢,却带着久经沙场、身为武神独有的穿透力,顺着清风,清清楚楚地飘落在热闹喧嚣的长街之上。
祝月盈浑身猛地一震,如遭雷击,心头狠狠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抬头,视线直直撞向二楼窗前那道熟悉到刻进心底的身影。
是他!
他没有离开辽城!他竟然还留在这里!
一瞬间,失而复得的狂喜与连日来日夜压抑的委屈同时冲上心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瞬间模糊了所有视线。连日独自承受的煎熬、强行推开爱人的痛楚,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楼下的印成勋对此楼上风波毫不知情,依旧静静望着身侧的祝月盈,眼神真挚而温柔,认认真真地开口告白:
“月姑娘,自我在小别山初见你那一刻起,你的身影,就再也没能从我心底抹去。”
一旁的赵婆婆看得满心欢喜,眉眼弯弯,连忙笑着撮合:“姑娘啊,这位王爷眉眼温柔,对你一片真心,这般良人,你就答应了吧!”
香满园二楼——
李威岩再也按捺不住翻涌的怒火与醋意,心底所有隐忍顷刻崩塌,猛地转身,迈开大步就朝着门外冲去。
“王爷!您冷静一点!万万不可当众冲动行事!”
江辰吓得魂飞魄散,快步上前死命伸手去拉,却被盛怒之下的李威岩一股力道狠狠推开,踉跄着重重摔在青砖地面上,手肘蹭出一片红痕。
李威岩怒气冲天地冲下楼梯,衣摆翻飞,靴底踏过台阶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直奔街边而去,隔着十米开外便厉声暴喝,声震长街:
“月衣红!我才离开一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换旁人了吗?!”
这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让整条喧闹的长街鸦雀无声,来往行人、沿街商贩纷纷驻足侧目,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街道中央的几人。
祝月盈脑中一片空白,什么身份差距,什么涵王安危,什么惧怕牵连整个云涧寨的重重顾虑与挣扎,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心中只剩下一件无比清晰的事——
她不能再失去他。
她不顾一切,提起裙摆迈开脚步朝着李威岩飞奔而去,玄色裙摆随风翻飞,晶莹泪水洒落风中,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猛地扑进他滚烫宽阔的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
“我错了……我错了……
你走之后,我每一刻都在后悔……
我不该那样说狠心的话,不该伤你的心……”
她哭得哽咽难鸣,肩膀不住轻轻颤抖,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瞬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温热的泪痕烫得他心口阵阵发颤。
李威岩浑身骤然一僵,
所有翻江倒海的怒火、蚀骨的嫉妒、连日压抑的怨恨,
在她奋不顾身扑进怀里的这一刹那,
竟如同冰雪遇暖阳,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生生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从今往后,再也不放开分毫。
“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对我那般狠绝。”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是江辰追随他八年之久,从未听过、也从未想象过的温柔。
街边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方才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全都愣在原地,怔怔望着相拥的二人。
印成勋也僵在原地,脸上温柔的神色一点点褪去,眼底只剩下满心的失落,却也随之生出几分释然。
祝月盈埋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小声抽泣,声音软糯又愧疚:
“不管是什么缘由,我都不该骗你,不该狠心推开你……”
“以后不准再一个人扛下所有难事。”李威岩微微低头,温热的额头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宠溺与坚定,“风雨坎坷,有事,我们一起扛,听到没有?”
“嗯……”
她缓缓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几日奔波略显消瘦的脸颊,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心疼得声音发颤:
“你都瘦了……这几日,定是没有好好歇息。”
李威岩心口骤然一软,再次低头,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不愿松开分毫。
祝月盈忽然想起方才这场天大的误会,连忙慌乱地开口解释,生怕他心底继续存留芥蒂、再多想半分:
“你别误会!我主动来找巡王,是因为他张贴悬赏告示搜寻我,悬赏一千两黄金,我担心告示持续张贴,终究会连累云涧寨上下一众弟兄,才特意过来请求他撤掉告示的!方才他所说的话,我尚且来不及回应。”
“江辰!”李威岩立刻沉下脸,沉声唤道,“此事你可知晓?”
“卑职知道。”江辰连忙从地上爬起,整理好衣衫躬身恭敬应道。
“那还不快去安排人手,把辽城城内所有悬赏告示全部撤了!”
“是!”
印成勋上前一步,神色平静淡然,淡淡开口:“不必劳烦将军另行派人。”
他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朱迁,“去,传令下去,将辽城之中所有悬赏告示,尽数撤下,一处不留。”
“是,王爷。”
朱迁躬身领命,立刻快步离去着手安排。
一场闹得满城风雨的千金悬赏,
在有情人紧紧相拥的这一刻,
悄然落幕,再无波澜。
街边风轻日暖,和煦阳光温柔洒落人间,
兜兜转转,历经误会与别离,
有情人终于解开隔阂,不再错过,不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