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钳片一出,先挨上的偏偏是顾载山。
这不是巧合。
石后那只手丢了押舌后,整套现押老嘴先少了一截最会把类往后卷的活舌。它眼下若想把东西抢回来,不能只靠补出来的三片短钳。短钳再会锁,也只到锁位这一层,卷不动后路。要真把押舌追回井嘴里,还得有人替它断住眼前这几人能往后退、能借逆水缝翻身的那一步。
而场上最适合拿来断后的人,恰好还是顾载山。
为什么?
因为顾载山这条线,前头已经被它反复试熟:
- 肩接旧路;
- 旧押箱半日旧账;
- 三道回尾痕;
- 肩接不入井。
别看这条规矩现在成了主角团反咬它的钩子,可对石后那只手来说,顾载山仍是眼前最容易被“拿来堵路”的那一口熟尾。
祁问尺刚说完“问锁谁”,顾载山自己就先骂了一句:
“它盯上我了。”
不用看,几人也都听出来了。
三片黑钳里,左右两片虽都在闻坏令白牙和押舌气,中间那片却在短短两息里,悄悄偏向了顾载山右肩那道早被啮熟的旧接路。
这很阴。
因为它压根没打算把顾载山拖进井。
它知道肩接不入井,拖不顺。
它想做的,是把顾载山这道肩接旧路硬锁成一块“断后木楔”,反塞在逆水缝口。这样一来,燕沉舟若想带着押舌和坏令继续往后退,就得先绕顾载山;绕的那一下,便会慢。
慢半息,对真井前这张嘴就够。
顾载山显然也明白了,脸色很黑,却没乱。
他先把右肩往里一缩,想把那道最熟的肩接旧味藏深一点。可中间那片黑钳并没有因为气淡了就失位,反倒像顺着前头浅槽啮过两回留下的老牙印,更快地追上来。
顾载山骂得更狠:
“它记口了。”
这三个字一出,燕沉舟心里一沉。
对。
这才是前头不断让顾载山肩接旧路去骗类、去卡口的代价。虽说每一轮都骗出了新东西,可那条肩路也被真井前这张嘴记熟了。现在押舌一丢,对方第一时间就顺着“最熟的一道旧接路”来断后,并不意外。
温九珠灰针一翻,想去挑黑钳中片那点死追肩接旧路的角度。
燕沉舟却先拦住她:
“别急着救肩。”
温九珠一怔。
顾载山也差点骂出来:
“你拿我当什么?”
“当路。”
燕沉舟只回了这两个字。
顾载山先是一僵,紧跟着竟真听懂了。
既然石后那只手现在最想拿他的肩接旧路当断后木楔,那他最值的一手,就是反过来把这根“木楔”塞歪,不让它把肩完全锁死。
让它卡不死。
甚至卡回去。
顾载山这些年干的,本就是扛重、过坏梁、挤脏道的活。他很清楚真正的木楔怎么才最坏人:得半正半斜地卡进去,叫整个力道都往错处歪。
所以他非但没再藏肩,反而把右肩往外一送。
可这回送的,不再是方才骗浅槽那种“只送肩、不送人”的扛箱势。
他换了一口更旧、更脏的坏道势:
肩往前;
后背不平;
脚底却故意把力踩向左后那块湿滑逆石。
这站法一出来,祁问尺眼睛先亮了一下。
“你当年扛箱过坏坡,就是这么走的?”
顾载山咧了咧嘴,没笑出声:
“那半日老子没白活。”
燕沉舟瞬间便懂了顾载山的反手。
石后那只手熟的,是“肩接旧路”。
可顾载山这回拿出来的,已经不只是肩,而是“肩接过坏坡时那整口斜力”。那是一条更长、更脏、也更容易把后力带歪的坏道。黑钳若真按前头记熟的肩接味去锁,等于正好锁上一条会把它整口力道往左后湿石里拽偏的旧坏路。
“就让它锁。”
燕沉舟低喝。
黑钳中片果然上钩。
它一见顾载山右肩那道更浓的旧接坏味,立刻“咔”地一合,猛地锁了上去。
那一下压根不像咬肉。
更像一枚老夹口死死夹在一截带路的活牙位上。
顾载山肩头当场一白,膝盖都险些一软。
可就在黑钳中片夹死的下一瞬,顾载山脚底那股故意往左后湿石里踩的斜力,也一下带了过去。
“吱!”
那声不是顾载山叫出来的,是钳片自己失口。
它本想把顾载山这条肩接旧路夹成一块断后木楔,结果顾载山这回塞给它的,却是一块沾了旧泥、斜口、还带滑面的坏楔。它一夹实,整口补起来的新力道就往左后湿石里滑。
逆水缝口外,那三片黑钳里最右那片立刻被带偏了半寸。
温九珠等的就是这个。
灰针一闪,狠准地挑在中片与右片之间那条本就还没补熟的细连位上。
“别它右边。”
她低喝。
祁问尺短尺同时落问:
“锁人,还是锁坡?”
这话听着像骂。
实际上正中这口补钳的毛病。
它本来该锁“能继续咬后路的牙位”,可顾载山把一整条肩接过坏坡的斜力送上去后,它连肩后那口坏坡旧路一并锁了进去。它若顺着肩认,便会被斜力带偏;若改去认坡,等于承认自己现在锁的不是人,是路。
无论哪边,都不漂亮。
而真井前这种老工序,一旦不漂亮,就容易出第二层毛病。
果然,中钳片一滑,左钳片去救,露在外头的坏令白牙那边,竟反而空了半息。
燕沉舟眼神一沉,立刻带着坏令向后一抹。
他没大退。
只把最值命那口白牙从它的补钳闻口里硬抽走半寸。
这一抽,等于让黑钳这一轮“锁牙位”的补法,白白浪费在了顾载山一条斜肩坏路上。
顾载山肩头虽被夹得发木,脸上却第一次露出点狠笑:
“来啊。”
“你不是记熟我了吗?”
“那就记熟这口歪的。”
石后那只手当然不会只吃这一亏。
井嘴后那支旧判笔一沉,像还要强行把顾载山这块“坏楔”掰正。可押舌不在,右钉已断,前头又是补出来的新钳口,它能使上的那股“往后收”的熟力,终究差了半拍。
顾载山咬着牙,硬把肩往左后一绞。
这一绞,把中钳片整口拧得更斜。
紧跟着,一样东西从他肩头那道旧接味最浓的位置,被钳片夹着带了出来。
被带出来的不是血,是一截极薄极旧的湿木纤。
像很多年前那口烂押箱肩垫里留下的一根死木筋,原本早和人味、汗味、旧箱味混成一体,眼下被黑钳这一锁,硬生生从顾载山那条肩接旧路里又拖出来了一丝。
顾载山自己都愣了半息。
因为这根湿木纤一出,他脑子里很多年前那半日坏命忽然就清了一块:
那天肩上扛的,根本不是一口纯铁箱。
箱口下垫过湿木。
而湿木上,曾贴着一层很薄的白东西。
他没看见整片,只在很多年前不敢回头时,于余光里扫过一抹死白。
他脸色当场变了:
“那口旧箱,也垫过白皮。”
燕沉舟心里猛地一震。
这一下,顾载山这条线就不只是“当年扛过旧押箱”那么简单了。
他当年扛过的那口东西,很可能和眼下押舌根下那层白皮、石缝垫位,原本就是一套工序里的前后件。
石后那只手显然也意识到顾载山被拖回了旧记。
黑钳立刻想松。
可已经晚了。
顾载山这回不等它退,自己猛地往后一撤,硬把那口中钳片带得在湿石上刮出一长道偏痕。
断后没断成。
反倒又给众人刮出一条更深的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