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有些人，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他的声音低沉，“她想要的太多，又不肯认输。”

沈婉莹抬头看他，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描过他的下颌线：“夫君，你说萧夫人还有没有后手？”

萧墨寒想了想：“短时间内，她翻不出什么浪了。柳如烟今夜的事，她不敢再闹。再闹下去，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就好。”沈婉莹放下心来，往他怀里缩了缩，“我得找个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走。”

“明天再想。”萧墨寒将她整个人裹进被褥里，大手覆在她肩上，“先睡觉。”

沈婉莹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放松下来。

烛火跳了跳，灭了一盏。另一盏还亮着，光线昏黄柔和，照着两个人靠在一处的影子，像一幅安静的水墨。

沈婉莹轻手轻脚地从萧墨寒怀里翻起身，确认他睡熟了，才悄悄下了榻。

她走到外间，合上门，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那片只属于她的天地。

灵泉水依旧从石缝间汩汩涌出，在月光般的光晕下汇成浅溪。

水汽带着药香，扑面而来，将方才那场交锋的紧绷一点点洗去。

她先走到药田边蹲下身，查看那几株回春草。叶片肥厚饱满，根茎粗壮，离成熟又近了一步。她掐了一片叶子放在鼻端，药香浓郁——再过七八日就能收了。

起身走向另一畦药田，黄精的根须已经扎得很深，白芷的叶片舒展如掌，当归和川芎也在灵泉水的浇灌下长势旺盛。

她蹲下拔了一株白芷查看根须，饱满紧实，品相上等，随手放回，又给几畦略干的药田引了些灵泉水。

储物格子那边，先前配好的成药码得整整齐齐。

她逐一清点，确认数量无误。新收的几味药材被她仔细归置到对应的格子里——黄连入第三层，金银花入第五层，茯苓入第七层。每味药材都有固定的位置，从不混淆。

灵泉边的古医书仍搁在石台上，她翻开看了几页，是一个治疗心悸的方子，用的正是她药田里种的几味药材。

她默记了配伍和剂量，又往后翻了两页，将一个调理气血的方子也记了下来。

做完这些，她在灵泉边坐了一会儿，复盘今晚的事。

萧夫人的计划看似周密，实则破绽不少——她太着急了。

被议亲的事逼到墙角，只能铤而走险。可这种急于求成的手段，恰恰最容易被人利用。

不过沈婉莹没有掉以轻心。萧夫人不是蠢人，今夜的失败只会让她更加警觉。

接下来她或许不会再搞这种明面上的手段，而是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

还有柳如烟。

沈婉莹回想起柳如烟临走时那双低垂的眼——那不是认输的眼神。

柳如烟从最初的柔弱怯顺，到如今甘愿深夜闯书房，说明她已经被萧夫人推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可越是这种时候，人越容易做出出乎意料的事。

她不再只是萧夫人手中的棋子——沈婉莹隐隐感觉到，柳如烟正在生出自己的想法。

这比萧夫人的明刀明枪更难对付。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回入口处。睁开眼，外间一片寂静，只有隔墙传来萧墨寒均匀的呼吸声。

她走到梳妆台前，从匣子底层取出一小包干药材，换了个位置放好——若有人问起，仍是药铺买来备用的。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回到内室，掀开被褥躺下。

萧墨寒像是有感应似的，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嘟囔了一声：“冷。”

沈婉莹失笑，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塞进自己掌心里。

“暖着呢。”

次日清晨，沈婉莹照例去正院请安。

萧夫人的脸色灰败，眼底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看见沈婉莹进来，她的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母亲气色不好。”沈婉莹落座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可是昨夜没歇好？”

萧夫人端起茶盏掩住嘴角，含糊道：“年纪大了，觉少。”

沈婉莹没有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转了话头：“母亲，赵承远那边的亲事，信写好了吗？”

萧夫人端茶的手一僵，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沈婉莹看着她，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赵家那边等着回话呢，拖久了怕人家以为咱们看不上，转去说别家了。母亲若觉得写信太费神，我替母亲写也行。”

这话软中带硬——你拖不起，我也不让你拖。

萧夫人攥着茶盏的指节发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今日就写。”

沈婉莹笑意盈盈：“那便好。母亲费心了。”

她起身行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步，像是随口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对了母亲，昨夜我夜里起来，听见下人说什么柳家妹妹去了书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没来得及问呢。”

萧夫人的脸色刷地变了。

沈婉莹却只是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大半夜的，柳家妹妹去书房做什么？若是为了送汤，白天送岂不方便？听说还解了衣裳散了头发……这般深夜独闯，衣衫不整的，万一被什么人瞧见了，传出去多不好听。”

她看着萧夫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母亲也该管管了。毕竟亲事还没定呢，柳家妹妹的名声要紧。”

萧夫人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婉莹没有等她回话，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萧夫人独自坐在厅中，手里的茶盏攥得死紧，茶水早凉透了，她却浑然不觉。

柳如烟回到房中，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昨夜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推开书房门，灯亮着却没有人；她按姑母教的解了衣裳、散了头发，等着“巡夜”的人来撞见；结果沈婉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钱婆子被当场叫破，脸色比她还难看……

她走到铜镜前坐下，看着镜中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安神汤”三个字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端着那碗汤进了书房，按照姑母吩咐的那样，满心以为能等到表哥，满心以为能制造一个既成事实。

结果呢？

什么都没有。书房里空空荡荡，只有一盏灯，冷冷清清地照着她衣衫不整的窘迫和狼狈。

萧夫人的计划失败了。而她柳如烟，成了那个深夜独闯有妇之夫书房、还解衣散发的轻浮女子。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

姑母说“别慌”。

可她怎么可能不慌？

她从铜镜前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照进来，映出她眼底的暗影。

萧夫人能靠吗？靠不住。她每一次的安排，都只会把自己推得更深。

白天的茶点，深夜的安神汤，还有那出解衣散发的丑戏——哪一次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她不甘心就这么嫁出去。嫁一个校尉，守着一个寻常宅院，做一个武夫的妻子——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是将军府，是沈婉莹的位置，是沈婉莹拥有的一切。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目光慢慢凝聚起来，不再是从前那种柔弱含泪的模样，而是带着一种沉冷的决绝。

萧夫人的路走不通了。

那她便自己走一条。

沈婉莹回到院里，刘嬷嬷已经备好了早膳。

“小姐，昨夜的事，翠竹都跟我说了。”刘嬷嬷给她盛了一碗粥，“这回萧夫人可算是把自己套进去了。”

沈婉莹接过粥碗，慢慢搅着：“她没有退路了。信今天就得写，拖不了。”

“那柳家要是回了信，答应这门亲事呢？”

“柳家一定会答应。”沈婉莹抿了口粥，“赵承远的条件摆在那里，柳家没理由拒绝。真正的问题不在柳家——在柳如烟。”

刘嬷嬷微微蹙眉：“柳家小姐？”

“她不是个甘心认命的人。”沈婉莹放下粥碗，目光微沉，“昨晚她被我堵在书房里，走的时候低着头，看起来像认输了。可我总觉得……她的眼神不对。”

刘嬷嬷想了想：“小姐是担心她不再听萧夫人的，自己搞出一套来？”

“嗯。”沈婉莹点头，“萧夫人的手段虽然不算高明，好歹还有章法，多少顾忌些脸面。柳如烟若是自己来，可就不一定了。一个被逼急了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刘嬷嬷叹了口气：“小姐，这府里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沈婉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坦然：“消停？那得等所有的事都落到该落的地方。”

她端起粥碗，喝完了最后一口，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走一步看一步吧。柳如烟那边，让翠竹多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来报。”

“老奴明白。”

沈婉莹站起身，走到院中。晨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她肩头。

远处，萧夫人院里的方向传来一声重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沈婉莹听见了，却连头都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