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家堡书房门外,吼声轰然炸响,暴怒震得整栋房屋都在发颤。
屋内燕家主怒火滔天,声音凶狠刺耳。
“荒唐!”
“一个大婚当日自戕的女子,也配进我燕家祖坟?!”
“丢尽颜面!直接拖去乱葬岗。”
门外青石板上,燕旭一身素衣笔直长跪。
他额头抵地,一遍一遍叩首,声音嘶哑干涩,没有半分退让。
“父亲,求您成全。”
“海棠一生太苦,这是她最后一点归宿,求您让她入祖坟安息。”
屋内怒气更盛,呵斥声狠狠砸出。
“逆子!为了一个死人,屡次忤逆为父!你非要让燕家沦为全天下的笑话才甘心吗?!”
燕旭脊背绷得笔直,依旧长跪不起。
“今日我只求这一件事。”
“此后一生,我悉听父命,绝不再违逆分毫。”
漫长沉默过后,屋内传来一声疲惫至极的冷哼。
“随你!爱葬便葬!燕家脸面,被你丢得一干二净!”
廊下阴影里,夏清暖四人静静立着,全程看尽这场争执。
柳明月听着句句扎心的话,想起伊海棠、花千止两人凄惨一生,鼻尖瞬间发酸。
她眼眶通红,再也撑不住,侧身轻轻靠入夜无殇怀里,肩头微微颤抖。
夜无殇抬手稳稳扶住她,低声轻语。
“我带你缓一缓。”
说完便带着柳明月转身离去,廊下只剩夏清暖与妖月莲。
片刻后,书房门推开。
燕旭步履沉重走出,满脸死寂落寞,眼底再无半点光亮。
他抬眼看见夏清暖,声音沙哑无力。
“清暖。”
夏清暖直视他,语气干脆沉稳。
“海棠后事,你打算如何办?”
燕旭垂眸笃定。
“她这一生,心心念念只有花千止。”
“我遂她愿,让她与花千止合葬。”
“这身大婚嫁衣,我自筑衣冠冢陪葬,此生婚约,我一人守到底。”
简简单单两句话,坦荡深情,尽数落地。
夏清暖看着他,缓缓点头。
“你长大了。”
“海棠和花千止泉下有知,不会遗憾。”
妖月莲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无声宽慰。
燕旭望着空旷庭院,风声萧瑟,满是悔恨。
“早知道海棠答应这门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花千止,我当初绝不会死揪着不放。若是当初好好待花千止,想办法治好他的顽疾,何至于落到如今生死两空的下场。”
夏清暖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谁也料不到往后的事。早年在神药谷的时候,我就觉得处处不对劲,只是没往深处查。苏幕白之前给花千止调养身体,明明说还有一线生机,谁能想到最后会走到绝路。”
燕旭垂着头,神色黯然。
“海棠常常一个人坐着掉眼泪,我每次问她,她什么都不肯说。想来那封绝笔信里面,藏了太多没法说出口的苦衷。”
一夜一晃而过。
第二天天刚亮,晨雾凉凉的。
夏清暖陪着情绪平复下来的柳明月,来到停放伊海棠遗体的院子。
两人动手褪去她身上的大红嫁衣,换上一身素白的松莲葬衣,细细描好眉眼。
指尖轻轻擦过海棠清冷的脸,柳明月鼻子又是一酸,声音哽咽。
“海棠姐,以前我们总凑在一处说笑,哪里想到最后一面就是阴阳相隔。”
夏清暖神色沉下来,语气干脆。
“别光顾着难过,先把她们二人安顿好。今天咱们去神药谷,接回花千止的遗体,让他们合葬。”
没过多久燕旭赶过来,下人小心翼翼抬着海棠的灵棺,一行人直奔神药谷。
谁知道刚踏进山门口,立刻被守谷的弟子拦下,兵刃齐刷刷横在跟前。
“燕家堡众人止步!神药谷正在筹办大公子丧仪,外人一律不准入内!”
夏清暖眉头一皱,直觉不对劲。
“花千止才入棺一夜,怎么急着匆匆发丧?这事透着古怪。”
守门弟子寸步不让,半点不肯放行。
妖月莲脸色一冷,性子躁得很。
“跟这帮人废什么话,直接闯进去!”
话音未落,几人身形一动,往前掠出。拦路的弟子根本挡不住,接二连三被震翻在地,痛呼不已。
一行人径直闯到灵堂。
偌大的灵堂冷冷清清,正中间摆着一口封死的灵棺,棺盖扣得死死的,压根不让人开棺瞻仰。
就在这时,小蛇蛇从罚狱殿一溜烟窜出来,奶声奶气喊出声。
“主人!这棺材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套衣服,根本没有花千止的尸首!”
夏清暖脸色骤然往下一沉。
前一晚六小只偷偷摸进神药谷,把谷里库房灵药、珍宝几乎搬了个干净,这事她是知道的,但空棺这一出,属实出乎预料。
小蛇蛇仰着小脑袋继续说道。
“他们把花千止的尸体藏到别的地方,拿一套衣服糊弄所有人,搞了个假的衣冠冢!”
夏清暖立刻铺开神识扫过整口棺材,声音冷得像冰。
“棺内确实没有花千止的遗体。”
夜无殇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人都死了,连遗体都要藏起来算计,这群人未免太薄情。”
灵堂内侧,花云海、谷中夫人还有花千行一行人慢慢走出来,脸上全都装出一副悲痛的模样。
花云海率先拱了拱手,语气刻意沉重。
“犬子离世之时样貌可怖,遗体不便示人,我才不得已设下衣冠冢,合乎情理。”
这话刚落地,夏清暖瞬间压不住火气,当场暴怒。
“满口谎话!昨夜我亲眼见过花千止完整的遗体,何来样貌可怖一说!”
“立刻把花千止的尸首交出来!”
柳明月同样气得够呛,往前跨出半步,目光盯住对面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