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四点，王灵官已经站在操场上试他的新能力了。

他头上悬着一盏直播用的环形补光灯，双手各托一团金色灵焰，身后还浮着一圈若隐若现的赤红神光。直播镜头对着他，三十几万网友蹲在直播间里看他用神光烤串。没错，烤串。锅德昨晚从自己店里搬来了一箱串好的牛肉羊肉，说新同事上任总得聚个餐。结果饭还没开吃，王灵官发现自己掌心神焰的温度刚好能烤肉，于是堂堂天庭护法神将，在操场边开起了“灵官烧烤直播”。

弹幕刷得山呼海啸：“天庭烧烤，神将亲自掌火！”

元始天尊从宿舍方向走过来时，正好看见王灵官把一串烤好的牛肉递给通天。通天的腮帮子鼓得老高，吃得满嘴油光，还不忘指指点点：“牛肉不错，但撒料少了。我师兄以前在紫霄宫煮茶，手可稳了。你让他来撒孜然，保证均匀。”

“那是煮茶，不是烤肉。”元始天尊面无表情地路过。

“一个道理，都是控温。”通天把一串塞进他手里，“快尝尝，胖子这火候绝了。吃了才有力气去干正事。”

元始天尊看着手里那串还在滋滋冒油的牛肉串，犹豫了一瞬，还是咬了一口。味道竟然真的不错。外焦里嫩，神焰烤出来的肉自带一丝极其微弱的灵火香。他面无表情地吃完一串，王灵官已经递来了第二串。

“师兄，这串是牛筋，可劲道了。”王灵官咧嘴一笑。他现在觉醒之后似乎完全不怕元始天尊了，随口就喊师兄。元始天尊没计较，接过牛筋咬了一口，站在晨风里慢慢嚼着。身边围着十几个新入职的封印办成员，有人搬桌椅，有人架灯，有人捧着馒头豆浆边吃边讨论今天去昆仑墟的行动。

教导主任端着他的枸杞保温杯从办公楼里踱出来，看看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又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只说了句：“六点整出发，迟到扣功德。”便又端着杯子回去了。

五点四十五，大巴车准时停在操场边上。小周坐在驾驶位，车窗半开，朝外面的人招手。这次车上多了十几个新成员——他们不是去打架的，用通天的话说，是去“壮胆”的。锅德背着一口大铁锅，锅铲在肩膀上明晃晃地别着。三个鬼修各自抱着一个保温瓶，里面泡着地府特供的黑枸杞。剑修换了身轻便的袍子，背上插着两把剑，说是一把用坏了还有一把。厨修拎着个食盒，里面塞满了包子和卤蛋。最后上车的那个女学生抱着个药箱，安安静静坐在最后一排。她说她叫小姜，家里开药房的，带的都是平常跌打损伤和治拉肚子的药。

“我们只是去把混沌钟带回来。”元始天尊站在车门口，想劝退几个新成员。

“老师说了，封印办全体都有义务参加。”多宝把文件夹一合，推了推眼镜，“实习期也要积累实战经验。而且这次去的是昆仑墟文化产业园——门票八十。陈部长那边已经打好招呼，我们以‘封印管理办公室’名义集体入园，不用买票。”

“所以本质上你们就是去蹭票的？”通天从车窗里探出头。

多宝义正辞严：“是积累经验。”随后她看见通天嘴角在憋笑，小声补了一句，“顺路看看昆仑墟的食堂水平，做竞品分析。”

六点整，大巴车发动。三十多人挤在车里，闹哄哄的像去春游。王灵官把直播支架固定在车顶，信号拉满，画面稳定。弹幕从“春游开始”刷到“昆仑墟又要被折腾了”再到“为昆仑墟食堂默哀”。王小胖——不，王灵官——对着镜头笑：“家人们，今天是行动日。等到了昆仑墟，我给你们直播混沌钟开光。还没点关注的点点关注，我要冲击平台第一。”

通天后排囔了一句：“别老说家人们，太土了。要说‘道友好’。”

王灵官从善如流：“道友好！各位道友把赞点起来！”

一路上众人嘻嘻哈哈，只有元始天尊安静得过分。他靠窗坐着，手里握着鸿钧留在青铜板下的水晶瓶——已经空了，瓶身仍留着一层极淡的银白雾痕。这东西能不能补上太上的缺口，他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混沌本源是鸿钧留下的后手，但太上的法力终究是太上的。三清之力，缺一不可。以混沌本源模拟的太上之气，到底能骗过混沌钟几成，他无法预判。

通天在旁边察觉到他的沉默，没有出声。只是打开保温杯，从里面倒了一小杯银白色的水，递到他面前。“混沌本源的余效，我留了一点。到了昆仑墟再用一次，应该够。”

“你之前不是全喝了？”

“我暗搓搓留了一小口。就一口，别嫌少。”通天把杯盖又拧回去，脸上是那种“你看我多会过日子”的得意。元始天尊看了看她，没多说什么，只把那一小杯银白液体接过来，合在掌心，没有喝。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半小时，昆仑墟的青铜大门重新出现在视野中。但这一次门口站满了人。不是保安，不是游客，是一排排身穿各色道袍的阐教弟子，从山门一直排到停车场。有人执剑，有人捧香，有人空着手。山门正中央，小瑶换下了前台制服，穿回了一身淡青色的阐教道袍，长发散在肩后，手里托着一盏点亮的莲花灯。她看到大巴车驶近，向前跨了一步，深深躬了下去。

“阐教弟子，恭迎教主归来。”

身后上百名阐教弟子整齐下拜。风吹过青铜大门上的横幅，“昆仑墟文化产业园”几个字在晨风里卷起一角。元始天尊走下车时，看到山门旁站着的陈岩。陈岩没穿制服，也没拿武器，只是站在人群最边缘，朝元始天尊微微点头。他旁边的小周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轻声说：“都安排好了。安保部有十七个人今天轮休。剩下的，不会动手。”

元始天尊穿过两列弟子，小瑶的莲花灯始终亮着。他走到小瑶面前，停了一步，把那张门禁卡轻轻放回她手里。小瑶抬头，眼眶还是红的，但这次带着笑。她小声说：“师兄，你回来就好。快去吧，他在地下三层等你们。”她说的“他”是谁，元始天尊没有问。答案在他踏上地下三层入口时已经浮现在心头。

又是那扇贴着手写字条的木门。门虚掩着。门后是太上的办公室。绿萝还在桌上，键盘亮着，显示器上重新浮出一行字：“门没锁，进来。”字迹依旧工整，所有竖笔收尾都微微左偏。

元始天尊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电脑亮着。显示器旁多了一样东西——一片干枯的茶叶，和元始天尊杯盖里收藏的那片一模一样。茶叶躺在显示器底座上，像有人刚放上去不久。电脑屏幕上的字忽然变了：“杯盖里的茶叶，现在可以泡了。”

通天眼睛一亮：“泡茶！太上师兄说泡茶！现在！”

元始天尊没有多言。他从怀中取出保温杯，拧开杯盖，将那片能看见未来三分钟的茶叶放入杯中。通天倒上热水，杯口腾起一缕极淡的茶烟。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原本干枯的叶片竟重新变回青绿，在水面轻轻打着旋。茶香飘满整间办公室。然后，水面上出现了画面。

三分钟后的未来。

画面中，地下三层大厅，混沌钟悬浮在正中央。元始天尊、通天、假货三人分站三个方位。元始天尊手中有两枚钥匙碎片，假货手中多了一枚新的——正是第三片。三片钥匙碎片同时飞出，嵌入混沌钟表面的三个凹槽。钟体开始旋转。三色光芒从三人身上升起——元始天尊的玉清之光、通天的截教银光、还有一缕和太上一模一样的清静之气，从假货身上散发出来。混沌钟发出了一声长鸣，悠远、深沉，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心跳。

然后画面碎了。茶汤重归清澈。杯中茶叶沉到杯底，叶脉上那一点绿意渐渐褪去，恢复成干枯的样子。未来三分钟的影像就此结束。

“你看到了什么？”通天问。

“我们三个人，还有一个位置。”元始天尊抬头看向门外，“还差一个——不是太上，是那个假货。不，现在不能叫他假货了。他就是三清里最早醒来的那个。鸿钧留的钥匙碎片，最后一片在他那。刚才的画面里，他站在第三个方位，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法力不是封神榜的残念，而是和我们同源的三清之力。”

“老师把最后一片碎片给他了？”通天完全没想到。

“老师在保安室说太上的杯盖存在他那里。他嘴上说等太上回来，其实早就算到了今天。太上的杯盖里装的不是钥匙碎片，是第三片钥匙——而老师在走之前，把它放到了那个‘假货’身上。老师叫它‘茶叶’，其实是钥匙。”

“那他人呢？”通天四顾，“那个刚有名字的人呢？”

门外走廊里传来说话声，由远及近。小周推着那个“假货”——不，那位新成员——慢慢走进办公室。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他看向元始天尊，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老师在我手心里写了三个字。”

他摊开右手。掌心有三个淡金色的字，笔画清瘦，所有竖笔收尾微微左偏——那是鸿钧的字迹。

通天凑过去看，轻声念出掌心那三个字：“玄清。”

弹幕在那一刻彻底沸腾。

“所以鸿钧给假货留了名字！！！”

“玄清——道家三清：玉清、上清、太清……玄清，传说中盘古元神最早化出的那一缕？！”

“他真的是三清同源里的老大”

“老师连名字都写好了，就等着他回家！”

“玄清，跟两位师兄回家吧。”

元始天尊握紧了杯中的茶水。他看向那个终于有了名字的人，吐出两个字，声音不轻不重，却像在三千多年之后终于叫出了一个本该在更早时候就叫出口的名字。

“玄清师兄，该回去了。”

玄清点了下头，一步一步走向元始天尊。电脑屏幕上的字在他们三人同时触碰的瞬间全部隐去，办公室里所有显示器同时熄灭。而地下三层深处，混沌钟上那三个凹槽，依次亮起微光。钟身上的铭文像水波一样流动起来，整口钟开始轻轻嗡鸣。

通天伸出手，露出掌心的那枚钥匙碎片。元始天尊也伸出手。玄清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除了老师留下的三个字，并无实物钥匙。然后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将掌心的字迹往自己心口一按。掌心接触胸口的一瞬间，一枚玉质碎片从虚空中缓缓析出，停在他指尖，晶莹温润。

三片钥匙碎片聚齐。混沌钟的嗡鸣陡然拔高。

地下大厅的穹顶上，亿万颗星图重新亮起。钟声将响未响，整座昆仑墟都在微微颤抖，仿佛一口沉睡了无量量劫的钟，终于等到了三个对的人同时站在它面前。

远处，山门外，老槐树看不见，保安室也看不见。但所有人都好像听见了一个苍老又轻的声音从风里传来，带着点笑意，像当年紫霄宫讲道时那样。

“三个都齐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