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派系生隙
上午十点整,城东高档小区地下车库直通单元楼的专属电梯缓缓落地,基建副总张宏的助理李伟拎着帆布通勤包快步走出轿厢。他按照惯例绕到西侧无人看管的快递货架取集团寄来的内部文件,目光扫过货架底层堆叠的纸箱杂物时,一眼瞥见了那只鼓胀的黑色无纺布袋。
袋口半敞,牛皮档案袋的白色空白标签露在外头,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公司落款,看起来像是内部流转、临时存放的涉密材料。李伟心头一动,近期集团上下都在盯着智慧乡村配套标段的内部竞标,周瑞安上周刚在高管会上放话,要各分管副总提前提交成本测算参考草案,这份凭空出现在自家副总小区货架上的文件,十有八九是提前流出的内部测算底稿。
他左右张望一圈,侧门的监控镜头斜斜对着人行步道,货架这片死角拍不到清晰画面,往来的零星住户全都隔着十几米远,没人留意这边的动静。李伟弯腰飞快将无纺布袋拎起塞进通勤包内层夹层,步伐放稳,装作只是取普通快递,搭乘专属电梯上楼,全程没有半分迟疑。
张宏此刻正坐在家中书房,面前实木大桌上摊满基建项目前期勘测图纸,手边泡着一壶陈年普洱,眉头始终拧成一团。智慧乡村项目总投资近百亿,光是后期设备维保、基建零部件更换的配套业务,每年就能带来上亿的稳定流水,这是他手里攥了三年的核心蛋糕,底下长期合作的设备厂商早就和他敲定了私下分成比例,只等内部竞标定稿,就能顺理成章拿下全部配套维保订单。
“张总,货架上多了一份无署名的竞标参考草案,二十份完整底稿,不知道是谁放在咱们小区侧门的。”李伟将黑色无纺布袋平铺在桌面,逐一取出牛皮档案袋摊开,抽出第一份附表推到张宏面前,“我粗略扫了一眼,整体工期、总投资额和集团统一模板完全一致,唯独设备损耗、维保预算这块,完全贴合咱们长期合作厂商的报价测算标准。”
张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顺着表格里零部件损耗系数一行行划过,越往下看,眼底的郁色越少,反倒多了几分志得意满。表格里刻意压低了设备年均损耗预估,三年维保服务费直接上浮近两千万,刚好和他私下敲定的合作方案分毫不差。
“看来是总部风控或者项目办内部有人偏向咱们这条线,提前把调整后的内部参考稿送过来了。”张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采购部王坤那边一直盯着原材料采购板块,早就眼馋这个项目的配套红利,前段时间还在高管会上跟我明里暗里抢权责,这下有这份底稿在手,二次测算我们完全占尽先机。”
李伟站在一旁低声补充:“我刚才取文件的时候特意留意过,货架上只有这一袋,没有任何附带字条,也没监控拍到是谁放的,应该是不想暴露身份的内部职员,怕得罪两边副总,才偷偷把偏向我们的版本送到咱们这边。”
张宏随手抽出一份完整草案翻来覆去核对三遍,通篇条款没有任何破绽,只有采购附表藏着细微调整,外行根本看不出猫腻,只有常年把控基建配套的他一眼就能看懂其中门道。他把档案袋收拢整齐,锁进书房内嵌的加密保险柜,密码只有自己一人知晓,连身边助理李伟都未曾告知。
“这份底稿绝对不能外泄,你对外半个字都不要提。下午回公司之后,把这份附表单独导出,作为咱们部门内部测算的核心依据,对外统一只使用集团公开的空白模板。”张宏放下茶杯,眼神沉了几分,“王坤那个人贪心又多疑,手里握着整条原材料采购渠道,这次项目要是让他在原料单价上动手脚,我们维保板块的利润会被直接压缩三成,有这份内部调整稿兜底,评审会上我们完全有底气压下他的不合理报价方案。”
李伟点头记下所有吩咐,转身离开书房前去处理后续测算工作。偌大的书房只剩张宏一人,他望着窗外楼下的绿化带,心里已然认定,这份偏向自己的标书,是内部知情人看不惯采购副总王坤常年独吞采购红利,特意递过来的筹码。一股压抑许久的猜忌,悄无声息在心底滋生。
同一时段,城西另一处同档次封闭式小区,采购副总王坤的私人助理赵凯,也在小区西侧快递货架发现了第二只一模一样的黑色无纺布袋。
王坤早年深耕建材原料供应链,手里攥着十几家长期合作的原料供应商,智慧乡村项目的基建原材料采购是他必争的肥肉。只要能在内部竞标草案里压低原材料基准单价,抬高长途物流附加费用,他合作的供货商就能大批量供货,每一批原料的差价都会化作实打实的灰色收益,这是他多年稳固的私人人脉财路。
赵凯拎着无纺布袋走进客厅时,王坤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翻看供应商发来的报价清单,桌上散落着各类石材、钢筋、水泥的采购明细。看见助理手里无标识的档案袋,他当即抬眼发问:“哪来的文件?集团行政部今天没有通知递送内部测算稿。”
“侧门货架底层放着的,没有寄件人,二十份完整竞标草案,我简单看了附表,原材料采购单价大幅下调,物流附加费同步拉高,完全适配咱们合作供货商的报价体系。”赵凯将档案袋全部取出铺开,把核心采购附表递到王坤眼前。
王坤俯身凑近桌面,手指逐行比对表格内的数字,越看眼底光亮越盛。表格刻意压缩原材料基础定价,把成本差额全部转嫁到长途运输、仓储装卸的附加费用上,刚好完美契合他和原料供应商提前协商好的分成模式。整套文件正文和集团统一模板毫无差别,改动全部藏在不起眼的小数位测算里,若非长期管控采购板块的内行,根本察觉不出参数偏移。
“有意思,张宏那边心心念念盯着设备维保配套,总想着压我们原材料采购的预算,没想到内部居然有人提前把偏向我们的测算稿送过来。”王坤拿起一份草案反复翻看,眉头慢慢皱起,心底的猜忌迅速发酵,“不用想也知道,这份底稿不可能是集团统一下发的,全公司只有张宏和我两大分管副总分割这个项目配套红利,十有八九是项目办有人看不惯张宏独占维保板块,偷偷把调整后的文件送过来制衡他。”
赵凯站在一旁低声分析:“两个副总分管不同板块,利益本身就冲突,之前开月度高管会,张宏还当众提出要缩减原材料采购预算,把资金倾斜到后期设备维保上,摆明了想挤压咱们采购渠道的利润。现在咱们手里握着这份偏向原料板块的内部参考稿,评审阶段完全能拿出完整测算数据反驳他的预算压缩方案。”
“这份文件必须严格保密,不能让张宏那边得到半点风声。”王坤把所有牛皮档案袋收拢,锁进客厅靠墙的隐秘文件柜,柜门搭配电子密码锁,“你下午回采购部,单独按照这份附表做一套内部成本测算报告,对外提交的测算材料依旧使用集团通用空白模板,绝不能泄露这份特殊底稿的存在。张宏为人阴私,手里掌握基建维保渠道这么多年,指不定背地里已经找人篡改过竞标参数,想独吞整个项目配套收益。”
赵凯应声领命,收好多余纸质底稿,将无纺布袋随手撕碎,扔进楼下分类垃圾桶,彻底抹除文件外包装的痕迹,避免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物证。
中午十二点,瑞科集团总部办公大楼迎来午休时段,食堂人声鼎沸,各部门职员三三两两结伴就餐,两大副总的助理李伟与赵凯恰好隔着一张餐桌落座。两人平日里工作往来频繁,表面维持着客气融洽的同事关系,实则各自揣着自家副总的吩咐,时刻提防对方打探部门内部测算进度。
“你们基建部的智慧乡村项目成本测算做得怎么样了?这周就要提交初步测算报告给周总过目。”赵凯端起餐盘,装作随意搭话,目光不动声色观察李伟的神色变化。
李伟夹起一筷子青菜,语气平淡无波,刻意隐藏心底的底气:“还在按照集团统一模板核算,设备损耗、维保成本这块变数很大,暂时没有敲定最终测算数据,你们采购部的原材料报价测算应该推进得更快吧?”
赵凯轻笑一声,话里藏着试探:“原材料市场近期价格波动剧烈,我们也只能按照官方基准单价做初步预估,不知道其他分管板块有没有拿到内部调整参考数据,要是有人私下改动测算参数,最后评审阶段怕是会出现不小分歧。”
短短几句对话,两人都敏锐捕捉到对方言语里的提防与暗示,心底各自确认,对方手里大概率握着一份经过私下修改的竞标附表。一顿午休饭,气氛看似平和,底下的猜忌已经悄然拉扯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下午两点,集团各部门正式复工,基建部与采购部同步启动项目成本测算工作,两个部门办公室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公共走廊,往日偶尔还有职员互通项目资料,此刻两边办公室全都房门紧闭,内部测算文件全部设置部门专属加密权限,严禁跨部门传阅、拷贝。
李伟在基建部独立会议室搭建临时测算工位,电脑本地只存放那份偏向维保板块的附表,所有测算数据仅留存本地硬盘,不接入集团内网共享文件夹。部门几名核心测算专员围坐在会议桌前,对着表格反复核算三年维保服务带来的利润空间,所有人都收到李伟的叮嘱,对外一律宣称仅使用集团通用模板测算,绝不能提及那份匿名送来的特殊底稿。
“张总说了,这份附表是内部知情人士悄悄递送的,大概率是看不惯采购部王总长期依靠原材料渠道吃差价,特意给我们基建板块提供优势测算依据。”李伟压低声音对着几名专员交代,“评审会上王坤一定会想方设法压低维保预算,抬高原材料采购成本,到时候我们直接拿出这套精准测算数据,有理有据反驳他的方案,争取把配套项目的大部分利润留在基建维保板块。”
几名测算专员常年跟随张宏办事,清楚两大副总的利益冲突,听完这番话,心底对采购部的抵触情绪更深,私下纷纷议论采购副总王坤私心过重,总想独占项目红利。
走廊另一端的采购部会议室,同样是紧绷压抑的氛围。赵凯把那份压低原料单价、抬高物流附加费的附表投影在大屏幕上,采购部核心核算人员逐条梳理测算逻辑。
“这份内部底稿明显是偏向我们采购渠道的,不用猜,肯定是内部有人反感张宏垄断设备维保业务,专门送过来制衡他。”赵凯站在投影幕布旁,语气带着明显不满,“之前高管例会张宏公然提议削减原材料采购预算,摆明了想挤压我们的生存空间,现在有这套调整参数在手,评审阶段我们完全能举证,他的维保预算虚高,挤占原材料采购的合理资金份额。”
采购部一众职员常年跟着王坤对接各类原料供应商,早就对基建部独占维保红利心生不满,此刻拿到专属测算附表,所有人都默认是张宏提前暗中篡改竞标参数,试图独吞智慧乡村项目配套收益,部门内部针对基建部的负面议论此起彼伏。
一层办公大楼,左右两间封闭会议室,两套完全冲突的测算逻辑同步推进,双方职员互不往来,甚至在茶水间偶遇时,都刻意回避谈论智慧乡村项目,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对峙感。原本只是两位副总之间隐晦的利益竞争,此刻已经蔓延到下属基层员工,派系对立的苗头彻底显露。
下午四点,集团高管线上工作群弹出周瑞安的通知,要求张宏、王坤两大分管副总次日上午九点前往顶层总裁办公室,单独汇报各自板块的项目初步成本测算框架,提前沟通竞标草案核心参数。
消息一出,基建部与采购部的紧张氛围再度升级。
李伟第一时间冲进张宏的独立办公室汇报群内通知,张宏听完,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眼底的猜忌几乎压不住:“看来王坤那边手里绝对握着另一版调整后的附表,不然不会这么笃定地和我们争夺预算份额。指不定是他提前打通项目办内部人员,私自修改竞标采购参数,想借着原材料渠道把项目大部分收益攥在自己手里。”
“明天和周总单独汇报,我们要不要直接拿出这份匿名底稿对应的测算数据?”李伟低声询问。
张宏摆了摆手,思虑周全:“不急,初次汇报只展示通用模板测算结果,不暴露这份内部附表。一旦王坤察觉到我们手握优势参数,必然会在周总面前倒打一耙,反咬我们私下篡改竞标文件。等到正式项目评审大会,双方完整测算材料全部公示,再拿出完整数据戳破他抬高原材料物流费用、独占采购红利的算计。”
与此同时,采购部办公室内,赵凯将高管群通知告知王坤,王坤听完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戒备:“张宏肯定藏了一手,私下拿到偏向基建维保的调整稿,才敢在预算划分上步步紧逼。明天单独汇报我只提交通用测算框架,不亮出我们压低原料单价的附表,避免提前打草惊蛇。等到全员评审会,直接拿出完整采购测算数据,揭穿他虚增维保成本、挤压原材料采购资金的私心。”
两位副总做出了一模一样的打算,各自藏好专属冲突附表,全都认定对方是暗中篡改竞标文件、抢占项目利润的始作俑者,心底的隔阂越来越深。
傍晚六点,集团职员陆续下班,大楼内人流散去,只剩下基建部、采购部几名加班核算的专员。李伟收拾电脑准备离开,途经采购部办公室门口时,恰好撞见出门倒水的赵凯,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往日寒暄,只是淡淡点头示意,擦肩而过的瞬间,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深藏的提防。
大楼地下停车场,张宏与王坤的专车恰好一前一后驶出车位,隔着一道行车通道并排等候闸机抬杆。两人隔着车窗遥遥对视,没有挥手问好,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较量与猜忌。闸机开启后,两辆轿车分道扬镳,驶向东西两个相反方向,如同此刻彻底割裂的两大派系。
夜色慢慢笼罩城市,林泽依旧蛰伏在城郊网吧工位,屏幕上铺满瑞科高层人事架构、项目权责划分、两大副总分管渠道的整理资料。他远程调取白天蹲守在瑞科总部周边记录的职员出入动态,看到基建、采购两部职员全程零交流、两大副总乘车分道而行的监控碎片,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张宏、王坤的名字。
两套冲突标书投放出去不过短短一日,仅凭两份藏着细微参数偏差的测算底稿,无需任何传话、无需额外挑拨,仅仅依托两人根深蒂固的利益冲突,猜忌已经从高层蔓延到底层员工,瑞科内部两大派系的缝隙彻底撕开。
他拖动鼠标,在文档空白处写下后续推演脉络:次日高管单独汇报双方互相试探、隐藏底牌;几日之后项目内部预审会,双方下属率先为测算参数争执;最终全员评审大会,两套完全冲突的附表同时曝光,两人当众撕破脸皮,高层矛盾彻底摆上台面。
林泽关掉工商公示页面,电脑自动执行磁盘覆盖脚本,清空今日整理的所有人事线索。窗外天色彻底变黑,街道路灯连成一片光带,瑞科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依旧亮着一盏孤灯,周瑞安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智慧乡村项目整体规划图纸,尚且不知底下两大分管副总的派系裂痕已经悄然成型,一场由匿名标书引爆的内部内斗,正在暗处稳步发酵。
周瑞安此刻的心思,只放在统筹全局、收拢项目控制权上,他乐见下属之间存在适度竞争,却从未预料到,有人早已在暗处布下诱饵,将原本可控的利益博弈,推向无法挽回的对立局面。
而藏在城中村暗处的林泽,不需要出面,不需要发声,只需要安静蛰伏,静静等待这两颗被利益与猜忌填满的棋子,在不久后的会议上,主动撞碎彼此维持多年的表面和睦。整个棋局,他只是投放种子的旁观者,所有矛盾、争执、对立,全部由瑞科内部的人亲手催生、亲手放大。
夜深,网吧网管过来提醒即将闭店,林泽合上笔记本,把U盘、纸质截图分开放进不同塑封袋,揣进外套不同夹层,缓步走出网吧,朝着雾气弥漫的城中村小巷走去。巷口早餐铺早已收摊,只剩零星路灯照亮石板路,前路安静漆黑,唯有瑞科集团内部不断滋生的派系嫌隙,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持续生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