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郗脑袋里嗡嗡作响,身后撕扯般的疼痛感贯穿大脑,他瘫在地上,干涩的嘴唇竟也会因为血液的滋润而柔润。
凌乱的秀发散在眼前,模糊的画面在眼眶里团团发转,闫冕的身影忽明忽暗,有时候他倒真觉得自己做个瞎子也挺好的,至少闫冕那双毫无感情的双眼不用再引起傅淮郗的退缩。
“淮郗,不哭了。”闫冕走过去,不管不顾地上前抱着他,傅淮郗有多抗拒他就有多使力。
他哭的更狠了,豆大的泪珠砸在地板上,又时湿透闫冕的半个胸膛。
“这么能哭。”闫冕不经感叹一句,不多时有笑笑。傅淮郗生的娇媚,让人看一眼就沦陷,看两眼就痴迷,闫冕就上了这个套,但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一个奇异的想法。
——傅淮郗哭起来会不会更好看。
答案他也见到了,怜香惜玉也不好形容,像那种我见犹怜的白莲花再合适不过。
太医准时准点过来,站在殿前不断往里瞅傅淮郗的身子,但好巧不巧的是,闫冕魁梧的身形完美挡住了他的视线。
太医无奈摇了摇头,叹息间就见闫冕伸出手讨要东西,他抬头看着闫冕那玩味极致的双眸,轻啧一声将药箱里的金疮药递了过去。
他也很无奈,自己都一把老骨头了天天跑来急头白脸地皇宫就是为了送个微不起眼的药膏,这要谁送不都一眼,他闫冕还偏偏指名道姓要他最“仁义”的太医亲自来。
也说不得,换做旁人根本不敢。
闫冕他手接过太医递过来的药,挥挥手就打发人走了。傅淮郗这次伤的不算那么严重,至少没有流血。
“陛下明知道我厌恶您,那您用自己给我下套有什么意义?”
“看我的分量。”
“闫冕……”傅淮郗趴在床榻上,闫冕站在一边给他擦药,手心敷上傅淮郗红肿的屁股,让人声音都有些发颤。
闫冕没管他,专心致志地抹药、揉臀。傅淮郗见闫冕动作还轻着便接着说:“其实我不恨你。”
“比起恨你我更爱你,但我更怕我会爱上你。”
闫冕手一顿,不过只有一秒。他似乎料到傅淮郗会说什么,但只言片语也不可能个一模一样。
“我怕我放在陛下身上的奢望太高了,以至于忘了您是全天下的陛下,而不是独属于我的陛下。您把我从茗渊那条巨蟒口中救下来,我很感谢您,但这些对我来讲还不够。我想有绝对的能力,以至于我一致认为只要我足够有用就能在您身边久驻,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引人就能让您多看我几眼。”
傅淮郗一顿,他能明显感觉到闫冕的动作在某一瞬间重了些。
“但是没有,在您眼里我只是一个被偶然间买来的奴隶。不过如果您一直这么告诉我也不错,至少我不用为自己谋求陛下欢心,可您没有,您在我最痛的时候抱住我,告诉我你爱我,您说你希望我能好好的,但偏偏又是您对我嗤之以鼻。”
“对不起。”
傅淮郗也被闫冕这么一句抱歉说愣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从一个直瓜口中听到这三个字,他微微偏头,闫冕有预料般背过身。
闫冕眼眶泛着红,麻涩感直达鼻头。
“我没有怪你,我没有。”傅淮郗有些慌,他怕闫冕会生气,怕闫冕不要他,更怕闫冕不爱他。
虽然傅淮郗接受不了这份属于他的爱,但这份来自闫冕的爱不能没有。
接受需要时间,而人最缺的就是时间。
傅淮郗站起来,身后的伤被动作牵扯,霎时间冷汗买了整个前额。他一步步向前挪,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踏实,这是极少有的状况。
从他起身到追上自己,闫冕头也不回地走动,只是相较于平常他的步子小了些也慢了些。
他在等傅淮郗,等一个不成角的戏子。
傅淮郗驻足到闫冕身侧,心一横跪在他脚边,闫冕转头看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想是他越界了,名为傅淮郗的这个人根本没有说过需要,他这样做就有些强硬了。短短几秒钟闫冕想了很多事情,像傅淮郗第一次见他的眼神,那种纯粹而又不加掩盖的害怕至今还可在他脑子里。
“我的错,淮郗,是我太急于求成了,抱歉。”闫冕蹲下来抱紧他。
“先生…你没有,我们都没有。”傅淮郗躲在他怀里,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谋求主子原谅,闫冕的眼睛干涩,通红的眼尾是傅淮郗没见过的美晕。
他第一次看待这种样子的闫冕。
空城计的确有效,但代价也的确深厚。
他已经敢不敢往后想了,想到闫冕满是失望又猩红的双眼,想到闫冕恨一个祸害的表情,甚至刺向他胸口的那柄剑会是什么样子。他摇摇头,至少现在的他能为闫冕维持片刻亲近的假象。
错的是交错的时间,他的唯唯诺诺已经伴随着眼泪刻进了骨子里,抽筋剔骨也剥夺不出。
“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傅淮郗笑笑,心想着:“这种温暖迟早会消失。”
他始终不相信闫冕会这么钝,这么多天这么多人告诉他这么多事,他会一点疑心都没有。
“何萧涑说你串通青澜去西北禁山,是真的么?”
傅淮郗闻声一顿,半秒间恍然大悟,难怪闫冕这么生气呢,要他他还真不敢。
某一瞬间傅淮郗在为自己的屁股感到惋惜,并提出想手撕何萧涑的话语。
“我说没有先生信吗?”
“我信,在我这里你是绝对的。”
傅淮郗哑语,他想说些什么,但闫冕抱他到床榻上就摸摸他的脑袋转身出去了。傅淮郗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久,以至于没有听到闫冕的那句“所以我要为我的小金丝雀讨回些公道”。
傅淮郗打断自己的自我感动,就他做的那些事在怎么可能让闫冕百分之百相信他,就他那么贱的人怎么可能会得到他人稀罕,心里这么想着,可为什么就哭出来了呢?
眼泪滑下的时候傅淮郗还没什么感觉,只是慢慢的整个袖口被浸湿,脸颊上泛起一阵绵密他才有所察觉。
他慌张地抬起头,指尖扫过脸颊的泪痕,他呆滞了好久,久到心安入睡。
“我也没说一定。”何萧涑收了收笔,“怀仁执戈”四个字落到纸上,闫冕一阵夸奖。
暗含的嘲讽何萧涑也听出来了,摆摆手示意闫冕闭嘴。闫冕识趣,当真静了下来,他坐在一边看何萧涑整理言语的样子。
“青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