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伙食?午睡?双休?
天骄大会第三天。星河宗院子门口又站了一个人。
这次来的不是孟云亭,换了个更老的。头发全白,身形矮小,背微微佝偻,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腰间挂的玉牌比孟云亭那块大了两号。太虚剑宗内门长老,孙伯安。传说活了一千二百年,修为元婴中期,是太虚山辈分最高的人。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隔着门帘说:“老朽孙伯安,替宗主来走一趟。”声音干哑,像砂纸磨铁皮。
李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粥。灵米粥还是稀,但比前两天稠了点。“又来了?”
“宗主说昨日孟云亭不会说话,态度有问题。”孙伯安顿了顿,“老朽来重新说。”
李闲端着粥碗在台阶上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没喝,抬头看着孙伯安。“行。说吧。”
孙伯安清了清嗓子,竹杖在地上笃了一下:“太虚剑宗内门客卿长老。每年配一条灵脉支流、十炉极品丹药、三卷上品剑诀、一件可定制灵器。另外,太虚山主峰南侧有一整座洞府空着,灵气浓度是这天骄城的六倍。”
院子里十七个弟子的耳朵全竖起来了。宗主张着嘴,手里的灵米袋子掉在地上没捡。林小柔抱着的锈剑“哐啷”脱了手。
孙伯安说完这些,站直了,等李闲回答。
李闲把勺里的粥喝掉了,抬头看他:“待遇就这些?”
孙伯安眼皮跳了一下:“……这已经是太虚剑宗客卿最高规格。”
“那行。”李闲把碗放在膝盖上,伸出右手竖起第一根手指,“伙食怎么算?”
“……伙食?”
“吃什么。一天几顿。有热食吗?”李闲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午睡时间怎么安排?你那个南侧洞府光照好不好?中午晒不晒?”
孙伯安竹杖一歪,差点没拄稳。“午、午睡?”
“对。”李闲竖第三根手指,“双休。七天之内能歇两天不?如果有人找我,这两天能不能挡回去?”
孙伯安站在门口彻底不动了。他活了一千二百年,见过的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有人问丹药,有人问功法,有人问洞府风水,有人问道侣双修。从来没有人问过伙食、午睡、双休。这三个词他分开每个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道友……”孙伯安攥紧竹杖,“你问的这些——跟修行有何关系?”
李闲歪着头看他:“修行是为了什么?”
“追求大道,超脱凡尘——”
“超脱凡尘之后呢?”
孙伯安噎住了。
李闲把碗放下:“我修行的终极目的,就是过舒服日子。你现在让我上山,一年一条灵脉支流、十炉丹药、三卷剑诀,听着挺好。但我问问你,山上有人做饭吗?吃到嘴里的东西热不热?每天睡几个时辰?要是三天两头有人来敲门,我下午觉都睡不成,你给我再多灵脉有什么用?”
孙伯安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竹杖在地上笃了又笃,笃出三个小坑。“可是……修行之道在于勤勉……怠惰乃修行大忌——”
“你修行到元婴中期花了一千二百年。”李闲说,“累吗?”
孙伯安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他一千二百年,每天卯时起、子时睡,打了八百年坐炼了四百年功,才爬到元婴中期。他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在拉锯:“……累。”
“那你图什么?”
“图……证道——”
“证道之后呢?你证到了吗?”
孙伯安沉默了。他站在原地,手里竹杖握得发白,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因为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修行就是苦修”,他就苦修了一千二百年。苦成了习惯,苦成了本能,苦到他已经忘了自己一开始想要什么。
院子里安安静静,孙伯安站在门口,枯瘦的身影被日光拉长映在矮墙上,他忽然开口:“一千二百年。老朽从炼气到元婴,闭关六百次,冲关失败七回。三回道侣殒在关前,两个弟子走火入魔。到最后只剩我一个人,守着一座空山,压着底下那东西。”他抬头看李闲,“道友,你这三个问题——老朽一个都答不上来。”
他看着李闲:“你这日子,是怎么过的?”
李闲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了:“就……这么过的。早上起,饿了吃,困了睡。有人来找就听听,没人来找就躺着。别想那么多,日子就过得下去。”
孙伯安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话来。他松开竹杖,朝李闲作了一揖。作揖的姿势很慢,腰弯下去的角度很深。“道友说得对。”他的声音哑了,“老朽白活一千二百年。”
他直起身,拄着竹杖转身往外走。走了三步又停下来,侧头低声说:“宗主让老朽转告最后一件事——底下那东西三天之内会顶破第一层封印。它出来之后第一个找的,就是道友身上那道气息。”
李闲端着空碗没说话。孙伯安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他走之后,整座天骄城的地面忽然轻轻震了一下。碗里的残粥荡出一圈涟漪。东边,很深很深的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孙伯安最后一句话。
李闲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粥面。“……三天。”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往屋里走。“宗主。明天早上多煮两碗粥。我可能不回来吃午饭。”
(本章完)
——下章预告:
当天夜里李闲被一阵敲击声弄醒。林小柔跑进来:“师兄!城东地裂了!一道缝直着从地下裂上来,里面往外冒黑气——你跟我去看!”
李闲披上袍子出门。裂缝边缘站满了人。他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都退后。”
缝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他认得那东西。神域监狱守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