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习惯了,不想挪窝
裂开的缝隙在天骄城东角,长约三丈,宽不过半尺,像有人拿刀在青石地面上划了一道。边缘焦黑,底下往外飘极淡的黑烟,灵气碰上去就化开散掉,聚不拢。
广场上围了一圈人。碧落宗的、太虚门的、流云阁的全挤在最前面,有人举着影像石在录,有人蹲下来伸手去探黑烟,一碰到就缩回来喊了句“烫”。青云宗的阵修在裂缝周围布置封印阵,阵纹刚画完一道就被黑烟冲散,画了三回散了三回。
李闲蹲在裂缝边上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都退后。”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十几个探头探脑的家伙同时往后弹了一丈。李闲蹲回去,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裂缝边缘那道最粗的黑烟。指尖碰到的瞬间,黑烟像被掐住脖子一样缩回了缝里。地面安静了。阵修们满脸茫然地看着重新完好的阵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闲站起来转身往回走。“填上吧,暂时封住了。”
“先生。”玄丹真人从后面追上来,“那黑气里的气息……像某种禁制残留。”
“嗯。”
“神域那边的?”
李闲看他一眼:“你倒挺懂。”
玄丹真人拢着袖口压低声音:“我这些天翻遍了宗门古籍,天骄城地下自古就有封印,传说上古年间有位大能从天外压了什么在此。”他停了半拍,“先生从神域来?”
李闲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明天我去太虚山看看。你留在天骄城守着这帮孩子。”
两人走回星河宗院子的时候,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孙伯安又来了。这次没拄竹杖,腰板挺着,身后跟着四个白衣执剑弟子,面色肃然,剑柄齐整朝外。老头站在院子门口,见李闲回来,微微颔首:“老朽又来了。”
李闲站定:“还问伙食午睡双休?”
“……”孙伯安嘴角抽了一下,“宗主说,道友可以开条件。太虚剑宗能给的都给。”
“我给过条件了。”
“伙食。午睡。双休。”孙伯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词,语气里带着一股“这到底算哪门子条件”的憋闷,“道友——这三个条件我太虚剑宗可以安排。但宗主有一句话必须带到。”
他说完顿了顿。身后的四名执剑弟子同时将剑出鞘半寸,剑光齐整地映在院墙上。
“宗主说。”孙伯安的声音低了半度,每个字都像从砂轮里碾出来的,“这天下,没有人能拒绝太虚剑宗两次。”
院子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十七个弟子同时打了个哆嗦,灵玉砖面上的光暗了三分。孙伯安站在那里,元婴中期的威压收敛得极好,没有外泄半寸,但整座院子的灵气流动被他一个人压停了。
李闲看着他:“你们宗主要怎样?”
“请道友上山。现在就走。”
“我要是不走?”
孙伯安沉默着,身后四把剑又出鞘半寸。四道寒光并排逼过来,映在李闲灰袍子的前襟上,像四道白线勒在他胸口。“宗主说……那就只好……”
老头抬起右手。四名弟子同时踏前一步,剑尖平举,离李闲八尺远。没有更多动作,但整座天骄城地面下的灵气都在往这边涌,被孙伯安的威压牵引着汇聚成一道暗流。
“让道友先看看太虚剑宗的诚意。”
院墙外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远远围观的各路修士退得老远,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有人已经开始念叨“太虚剑宗要动手”“星河宗那小子这回惹错人了”。宗主的腿又开始抖了,林小柔抱着锈剑往前冲了半步被玄丹真人拉住。
李闲站在孙伯安面前。他看着老头身后那四道齐刷刷逼过来的剑光,歪了歪头,打了个哈欠。
“习惯了。”他说,“不想挪窝。”
孙伯安的脸色变了:“道友——这是最后一次——”
“我说了。习惯了。不想挪窝。”李闲抬起手,手心朝外,朝着那四道剑光虚虚一按。
四柄出鞘半寸的剑同时被按回了鞘里。动作极轻极快,四名弟子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腕上一沉,剑已经合严了,拔不出来。孙伯安的瞳孔微缩。他压着整座城灵气的手掌微微发颤,灵气暗流在李闲那一按之下像撞上了山壁,碎成散开的浪花。
“你——”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李闲收了手,叉回袖子里,“太虚山我会去。但那底下压着的东西,我认识。我去不是为了帮你们太虚剑宗,我去是因为它跟我有点旧账要算。”
孙伯安站在原地,垂下手掌。那四名弟子退后半步,面色发白。整座院子的灵气流动重新恢复了正常,灵玉砖上的光又亮起来了。老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松开绷紧的肩膀,朝李闲深深拱了一手。
“老朽……带话回去。”
他带着四个弟子转身走。背影消失在人群外围的时候,院子外面密密麻麻的围观者才敢重新喘气。有人腿软坐地上了,有人小声嘀咕“星河宗那个到底什么来头”,还有人已经往回跑准备去传消息了。
李闲走进院子门帘后面,声音飘出来:“宗主,明天粥多煮两碗。”
宗主站在院子里,腿还软着,声音哆哆嗦嗦的:“两碗……行,两碗……”
门帘落下来。林小柔抱着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忽然转头看玄丹真人:“师兄说‘旧账’是什么?”玄丹真人沉默地看着那扇合拢的门帘,目光复杂。
天上,那道漆黑裂缝又撕开了一点。这次它没有再合上。夜色里隐约有两只干枯的手掌同时扒住裂缝两侧的边缘,用力往外撑。
(本章完)
——下章预告:
夜里,林小柔偷偷溜出院子,沿着东城裂缝方向追到了黑烟最浓的地方。她蹲下来拿锈剑拨了拨缝隙边缘,里面忽然有什么东西反手攥住了她的剑刃。李闲同时从后面按住了她的肩膀。他低头看着裂缝里那只攥着锈剑的干枯手掌,低声道:“——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