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逢围杀，侥幸余生
连日安稳的衙署日常，温柔得让人松弛。
方小军早已习惯了小队三人的节奏。王顺沉稳持重，事事稳妥；周武性子刚烈，嘴硬心软。二人都是常年办差、见过风浪的老手，身手扎实、经验老道。
在方小军眼里，只要跟着他们，再寻常不过的差事，便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这日傍晚，衙署下达外勤。
情报简单明了：乡野捕获一名落单山贼头目，无大案、无血债，只是寻常扰民窃粮。人已被乡勇制服锁镣，只需三人小队连夜押往邻乡监牢收押。
全程官道通达，村镇连绵，算不上险途。
所有人都默认，这是一趟最普通、最稳妥、毫无凶险的苦力差。
王顺、周武领命，带着方小军一同出发。
路上，囚犯披着重镣，垂首缩肩，神色畏畏缩缩，一副彻底伏法、不敢妄动的模样。一路安分至极，连抬头张望的胆量都没有。
日复一日的稳妥差事，加上犯人极致的温顺伪装，彻底卸下了两位老差役的戒备。
周武边走边打趣身后的方小军：“今晚路程远，别又走不动掉队，丢人。”
方小军一路咬牙紧跟，不敢懈怠。只是不知为何，行至半途，夜风微凉，腹中骤然一阵翻搅绞痛。
许是连日劳累、晚饭仓促下肚，又吹了夜风，腹痛越来越烈。
他窘迫至极，只能小声上前请示。
“顺哥、武哥，我身子不适，暂且避到林后片刻，马上追上。”
王顺闻言点头，毫不在意：“快去快回，前路太平，无碍。”
周武摆了摆手，笑着催他：“速去速归，别磨蹭。”
二人没有多想，带着囚犯继续缓步前行，行向前方那段幽暗荒林夹道。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眼前这名温顺怯懦的囚犯，根本不是落单小贼。
他是诱饵。
整条路线、时间、押送人数，早已被山贼同伙摸得一清二楚。大批贼人提前潜伏在荒林两侧，静静埋伏，专等他们踏入死局。
方小军强忍腹痛，躲进路边树后，堪堪蹲下。
下一瞬！
荒林两侧，骤然爆发出漫天黑影！
喝杀声冲破夜色，无数山贼持刀冲出，黑压压一片，直接封死前路后路！
是蓄谋已久的围杀！
猝不及防、黑夜伏击、人数碾压！
王顺、周武脸色骤变，瞬间拔刀迎敌。
二人身手老练、配合默契，平日对付市井歹人从无败绩。可此刻面对的，是数十号亡命之徒的埋伏围杀。
刀光乱闪，杀声震林。
黑夜、埋伏、偷袭、寡不敌众。
一瞬间，安稳彻底撕碎，平和彻底崩塌。
树后的方小军浑身僵冷，瞳孔骤缩，连腹痛都瞬间吓退大半。
他躲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方才还说笑护着他的两位兄长，瞬间陷入必死死局。
混乱厮杀之间，林中贼人眼尖，很快发现了树后藏着的人影。
“还有一个！斩草除根！”
数道凶光立刻朝他这边冲来。
方小军魂飞魄散，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欲。
他不敢回头、不敢多看，转身拼尽毕生所有力气，朝着夜色深处疯狂狂奔。
身后是震天的厮杀、凶狠的喊杀、兵刃交击的刺耳脆响。
身前是无尽黑暗、未知荒路。
晚风刮得脸颊生疼，少年拼命奔跑，狼狈仓皇，死命挣脱身后的地狱。
他活下来了。
只因一时腹痛躲懒。
只因这无人在意的微小侥幸。
可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逃出来的这条命，
是王顺、周武，用命在身后替他挡住了所有杀机。
夜风凄厉，夜色如墨。
少年奔逃的背影，盛满无尽惶恐、愧疚、颤抖与茫然。
衙署那段最温柔、最安稳、最有人情温度的日子，
在今夜的血色围杀里，彻底碎成了满地残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