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荒路奔逃,旧梦成灰
拼了命的奔跑,不知狂奔出去多远。
耳边的喊杀、兵刃碰撞的声响一点点被甩在身后,可那些凄厉的声响依旧盘旋在方小军脑海之中,挥之不去。肺腑火烧火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腿酸软发抖,脚下好几次踉跄,险些栽倒在野地之中。
夜色沉沉,四下只有虫鸣与风声,荒郊野岭,不见半处灯火。
他终于跑不动了,扶着一棵老树,弯下身子剧烈喘息,冷汗浸透全身衣衫,方才那阵腹痛早已被巨大的恐惧冲得一干二净。
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的画面。
出发之前路上的调侃,赶路时王顺刻意放缓的脚步,周武嘴上刻薄,却总会把沉重的行囊接过去大半。训练场上的笑闹,休憩时分递过来的干粮茶水,那些平平淡淡的温暖,全部定格在荒林那一场厮杀之中。
明明是一趟所有人都以为万无一失的普通差事。
情报有误,囚犯是诱饵,满山埋伏的山贼。
王顺与周武,两个经验老道的差役,就这样陷入重围。
而自己,不过是恰巧腹中绞痛,躲到树后,才侥幸逃过屠刀。
不是自己本事高强,不是拔剑御敌立下功劳,仅仅只是一场巧合。
一想到这里,巨大的愧疚就死死攥住他的胸口。
他想要折回去,可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回去就是白白送命,什么都改变不了。山贼人多势众,连王顺周武都抵挡不住,自己上去,不过是多添一具尸体。
他手不自觉攥紧腰间那柄锈迹斑驳的旧剑。
剑依旧沉重冰凉,可方才,他连拔剑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千遍万遍练习的拔剑收剑,在真正生死来临的一刻,全然派不上用场。
他只能逃。
无尽的自责、恐惧、无力,一层层压在少年肩头。
月色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他狼狈不堪的身上。衙署里那一段难得安稳的人间温柔,到此彻底化为泡影。那个可以接纳他平庸,容许他弱小的归处,已经回不去了。
他不敢立刻返回衙署,山贼很可能还在沿途搜寻漏网之人。漫漫长夜,他只能挑偏僻的野路,绕远而行。
一路披荆斩棘,衣衫被树枝划破,手脚布满细碎伤口,饥寒交迫,心神惶惶。
等到天光微微破晓,东方透出一抹灰白,他才远远望见衙署所在的城镇轮廓。
一步一步挪回去,带回了荒林埋伏的噩耗。
衙署之内一片哗然。
消息传开,众人唏嘘不已。不少人追问厮杀的经过,追问王顺周武最后的光景。
方小军垂着头,浑身尘土,面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孩子被彻底吓垮了。
老谢听闻消息赶来,看着失魂落魄的方小军,没有厉声责问,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悲痛。
情报出错,诱饵诱捕,这不是一个学徒能够阻拦的祸事。
活下来是侥幸,可这份侥幸,对于方小军而言,更像是沉重的枷锁。
同僚战死,差事已经再也做不下去。只要继续待在这里,每一处院落、每一处训练场,处处都是回忆,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那天夜里的惨状。
几番思虑之后,方小军递交了辞呈。
俸禄没有多拿一分,只留下腰间那柄游龙大侠遗留的锈剑。
衙署的大门在身后缓缓远去。
他失去了那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再度沦为无根漂泊之人。
理乡故土,成了他眼下唯一能够奔赴的去处。
(本章完,下一章:第十章 归乡尘劳,落日檐下遇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