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寻坐在桌边,看着桌角那摞东西。竹片垫底,兽皮对折盖在上面,石头搁在兽皮上面,小木片和骨片塞在石头和兽皮之间的缝隙里,摞成一小堆,高度不到两指,占着桌面靠里的一个角。他伸手把那个摞好的堆往桌角里面推了推,手掌贴着桌面,把东西推到离桌沿最远的位置,桌角和墙之间的夹缝里。东西被推过去的时候,兽皮的边缘在桌面上擦出一声很轻的响,是干皮摩擦木纹的声音。他收回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桌面发出闷闷的响声,嵌在木纹里的干泥被震落了一小粒,掉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土上搓出一声很轻的吱呀。他走到灶台后面,在杂物堆里翻了一会儿,翻出一块旧布。布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出了毛边,中间有一块地方颜色更浅,是以前被太阳晒褪的,从深蓝褪成浅蓝,又褪成灰白。他把布抖开,灰尘从布里扬起来,在灶台里的光线里浮了一会儿,又落回去,落在他的鞋面上,薄薄的一层。他拿着布走回桌边,把布铺在桌面上,布比桌面窄一些,铺上去之后两边各露出一条木纹,左边宽一些,右边窄一些。他把那摞东西一件一件拿起来,放在布中间。先拿竹片,竹片是温的,表面光滑,被他手心的温度焐热了,放在布中央。再放骨片,骨片边缘锋利,他小心地把它放在竹片旁边,骨片的棱角硌着布面,把布压出一道浅痕。新骨片很薄,他捏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透光,里面细密的纹路在光里像一张网,他看了一瞬,放下。石头是凉的,青白色的,他把它从兽皮上拿起来,石头离开兽皮的时候,兽皮表面被压出的凹弹了回来。他把石头放在兽皮中央。兽皮是软的,他把它展开,铺在布中间,兽皮表面的绒毛贴着布面,然后他把石头放在兽皮中央,小木片和骨片塞回石头和兽皮之间的缝隙里,塞进去的时候,木片边缘和骨片边缘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他包起来,把布的四个角往中间拢,打结。结打得不紧,松垮垮的,布的边角从结里翘出来,像几瓣没包严实的叶子。他把布包放在桌角,用书挡了一下,书是旧的,封面卷了边,他把书靠在布包前面,书脊顶着布包的侧面。
然后他在桌边坐下,背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那个布包上。布包是深蓝色的,在桌角形成一个颜色略深的块,和周围的灰褐色桌面不一样。他坐着,膝盖弯曲,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指腹抵着指腹。他坐了一会儿,椅子腿在地面土上微微下沉,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又一声。他的后背靠着椅背,椅背中间有一道横木,硌着肩胛骨,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往左边挪了挪。
冬生从门口探进头来,看了一眼布包,又看了一眼楚寻,没进来,缩回头,走了。脚步声沿着墙根往东边去,鞋底擦着地面,沙沙地响,走远了,最后一声脚步被风声盖住。
莎莉站在灶台门口,门框的木头是凉的,贴着她的肩膀,透过衣服渗进来。她看着院子里的地面,地面是干的,没露水,昨天那层湿气已经散尽了,土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硬壳,脚踩上去会碎成小块。她转过头,往灶台里看了一眼,看见桌角那个深蓝色的布包,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又移开。她没走进灶台,在门槛外面站住了,转过头来看着院子里的墙根。风从墙根那边吹过来,吹在她脸上,凉,带着一股水泥碎屑的涩味,吸进鼻子里是干的,涩味粘在鼻腔里。
楚寻站起来,椅子腿又在地面土上搓出一声吱呀。他走出灶台,跨过门槛,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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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