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陈不渡给陈喆发消息请假,说又有事过不去了。陈喆大概早习惯了这种忽然的缺勤,只回了个“好的”,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于是那天,他在老师家赖了一整天,也被逼着学了一整天。知识被强硬地灌入大脑,什么文字、音韵、训诂,稀里糊涂地混着泥浆一齐滚进脑海。
这伤,挨打时疼得不轻,真打完了反倒没那么钻心地疼了。起码第二天他是能随意活动的,不像上次作弊被抓那回,那才叫记忆犹新。
若真能撕开一道口子回到那天,他指定先给自己左右开弓扇上两巴掌,扇到耳鸣,扇到清醒,扇到再不敢动那种歪念头。
第三天他搬回宿舍。
陈喆的奶茶店正搞活动,缺人手,让他没事就过去搭把手。
他不知道老师怎么知道自己翘课的,但他现在绝对是不敢了,毕竟身后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于是他只能等上完早课才赶了过去。
所谓活动,无非是拍张照加个定位,发朋友圈做个宣传,就能换五折优惠。
于是他撞见一幕奇观,店里排着长队,旁边买完奶茶的姑娘们举着奶茶贴着脸颊,找光线,找角度,快门声此起彼伏。
而另一边的桌上,几个男生对着一杯纹丝不动的奶茶反复按拍摄键。
陈不渡一上午都在听封口机咔咔的响。“给您,慢走。”这句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终于熬到了中午下班。
他洗洗手把工作服挂回去。
抓起自己的棉袄摸手机。结果摸到了正在嗡嗡震动的手机。是老师的电话。
他胡乱把衣服披上,到外面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喂,老师怎么了?”
“来家里一趟。”
“好嘞。”
他把衣服裹好,回店里把烟揣到兜里,缩缩脖子往老师那走去。
到的时候正好卡上饭点。温砚侧身让他进来。
“洗手吃饭。”
陈不渡把棉衣脱下来,抬手想抖一抖,结果把手机、烟、火机全抖了出来,三个东西叮叮当当落了地。
空气静了一瞬。
他讪笑着蹲下去捡,动作间牵扯到后面的伤,嘶了一声又赶紧咬住。他还记得温砚让他戒烟,但这东西着实难戒。不想的时候倒没什么,要是惦记上了,不抽一口真能抓心挠肝的难受。
温砚没说话,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
看他还在玄关那儿僵着,语气平淡地催了一句:“过来吃饭,愣着干嘛?”
“哦,好。”陈不渡肢体僵硬地挪到桌边,小心抬眼看了看温,见老师没什么大反应他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咸淡尝不出来,身后倒是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了。
温砚把盛好的汤碗推到他手边,什么也没说,自己端起另一碗喝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陈不渡感觉这才是真正的鸿门宴。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筷子碰碗的声音都被衬得格外响。
吃完饭温砚让他把碗收了。
温砚坐在客厅沙发上,拿起报刊随意地翻了两页。
等人甩着手出来温砚平静的开了口:“给你们老板请假吧,你今天下午没办法竖着从这里出去了。”
陈不渡欢快甩着的手僵在半空。他咽了口唾沫,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转身去玄关拿手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是同手同脚也说不定。
陈喆很快回了句“好。”
温砚把手里的报刊又翻了一页。
陈不渡僵着身子在温砚面前跪下,他不明白老师怎么知道自己打工的事情的,明明自己藏的那么好,都干了这么久了也没被发现,怎么这两天就接连的这么倒霉呢?
他抿了抿嘴,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温砚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报刊,就像稀松平常的下午在看报刊而已,但这份日常让他更怕。
如果温砚拍桌子骂他,他反而知道怎么接,怎么认错,怎么哭。可温砚只是坐着,一页一页翻完了一整本,翻到封底又翻回封面。
彼时距离陈不渡刚跪下已经过了半个来小时,他的下肢几乎全麻了,甚至快要感觉不到屁股下面那两条腿的存在。
温砚把报刊放下,这才抬眼看向面前跪着的小人。
他从手机里调出来两张图片,一个是女生拍宣传照片时无意间拍到了穿着工装的陈不渡。另一个是拍奶茶时拍到了蹲在店外抽烟的陈不渡。
“想好怎么跟我解释了吗?”
“我……”
“没想好?”
“嗯。”
“没想好那先挨着,边打边想。”说完温砚就起了身,把沙发让出来,戒尺点点沙发让陈不渡趴上来。
陈不渡跪着挪到沙发旁,抿着嘴把皮带解开,单薄的裤子一瞬间就落了地,温砚又皱了皱眉。
“单裤?”
“嗯……老师我错了。”
“不长记性。”扬手一戒尺甩在了人身后“我也没有说过让你别大冬天穿单裤?”
“说过,老师我知道错了……”陈不渡哆嗦着手把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拽了下来。
戒尺毫不留情的打在还没好全的臀面上,陈不渡猛的往沙发上一窜,又被温砚抓着腰扯回来。
后来打一下陈不渡就往前窜一下,本来就气的温砚这下子更是额角突突的跳。
干脆一个手摁着人腰,一个手噼噼啪啪甩着戒尺。
“烟能戒吗?”
陈不渡猛的点头。伸着手胡乱抓着,最后不知道扯了点什么塞进嘴里咬着。
还真是和谢如晦一点都不一样,那孩子挨打总乐意咬着自己,陈不渡就不一样了,只要身边有能咬的东西就绝对不会疼着自己。
戒尺没有间歇的落下,把前几天消下去的肿又加倍送了回来,臀峰处肿的尤其明显,一条发紫的凸起横亘在两臀上。
等到温砚停手时,身后已经红红紫紫一片斑驳,沙发垫被小孩的口水濡湿了一片。
他把沙发垫从人嘴里抠出来。
“想清楚些了吗?”
“嗯……”
陈不渡撑着沙发乖乖跪起来,紫红的屁股压在脚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温砚端着戒尺,冷着声说:“你最好把这两天的事情仔仔细细原原本本说出来。”
陈不渡垂下头组织语言,下巴却被戒尺抬了起来,戒尺在人脸上轻轻拍了拍。
“陈不渡,你最好想好再张嘴。”他顿了顿说:“敢有一句谎话,我不介意让这把戒尺打打除了屁股以外的部位。”
陈不渡就这么抬着头,对着一双看似平静的眼膜。他吞了口唾沫,小声开口:“这几天是在奶茶店打工。”
“缺钱?两周前不是刚给你转了两千?”
“我……”陈不渡顿了顿,自己这样的家庭情况让他张不开口,他不想要人的可怜,但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好不容易遇见了愿意拉自己一把的人,他不想让老师失望。
他深呼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我爸……赌博,钱给他填窟窿了。”
温砚叹了口气,似是没想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糟糕。
“钱都给他了?”
“是……”
温砚蹲下身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暗自悔了,打早了。他低声说了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