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天把密封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金属碎片上,反射出一道冷光。他看着陈玄风,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能传数据?往哪儿传?怎么传?它又没有网线。”
陈玄风站在窗边没动。风吹着百叶帘,影子在他脸上晃来晃去。“正因为它不联网,才更奇怪。传数据的方法很多,比如红外、蓝牙、射频,甚至声音也能传。关键不是有没有线,是它会不会发信号。”
“可我们看不见。”林耀天皱眉,“找不到源头,也没有证据,别人只会觉得我们在胡说。”
“那就让它自己暴露。”陈玄风从衣服内袋拿出密封袋,“我带这碎片去工作室,让张悦看看能不能抓到信号路径。”
林耀天盯着碎片看了几秒,点头:“行。但别用公司设备,也别连公网。他们敢这么做,肯定有防备。要是被反追踪,我们就被动了。”
“我知道。”陈玄风收起袋子,“先悄悄查,等有了证据再说。”
他转身出门,走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回响。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罗盘——还在。但他明白,这次靠罗盘已经不行了。
工作室在城东一栋老楼的三楼,门牌掉了半边,只剩“30”两个字歪在墙上。陈玄风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暗,窗帘拉了一半。张悦坐在桌前,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屏幕上跳着绿色线条。
“师父。”她抬头,声音轻,“您来了。”
陈玄风把密封袋放在桌上,指着里面的碎片:“这是从‘运程优化机’上拆下来的。我们怀疑它偷偷传数据,但不知道怎么传,也不知道传去哪儿。你试试看,能不能捕捉到信号?”
张悦戴上手套,小心打开袋子,把碎片放在一块绝缘垫上。她用放大镜看了看编号,又闻了一下。“这东西被人拆下来后,藏在柱子里很久了。”她抬头,“您是从通风口找到的?”
“不是。是别人拆下来后藏进去的。”
她点点头,把碎片放进一个透明罩子,接上黑色仪器。“这是便携式频谱分析仪,可以检测微弱的射频信号。如果这东西真的在发数据,哪怕很弱,也应该能留下痕迹。”
屏幕上的绿线开始跳动。一开始是杂乱的噪音,像雨点打在屋顶。张悦调高灵敏度,降低采样频率,敲了几下键盘,启动了一个程序。
“我在过滤常见干扰。”她说,“但如果对方用了跳频技术,就得花时间找规律。”
陈玄风站在她身后看着。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波形还是乱的。他刚想说话,张悦突然抬手让他别动。
“等等。”她头也不抬,“这里有个异常脉冲,每四十三秒出现一次。强度很低,频率在2.4G附近,但不是Wi-Fi或蓝牙的标准频段。”
她切换模式,把那段信号单独提取出来,做傅里叶变换。图形重新排列,出现一组规则的峰值。
“是加密传输。”她语气变紧,“载波频率一直在变,每次都不一样,像是随机跳频。这种设计就是为了躲检测。”
“你能破解吗?”陈玄风问。
“不能直接破。”她摇头,“但我可以反推它的通信协议。只要它发过一次完整数据包,就能看出结构。”
她打开另一个窗口,输入一串数字。陈玄风认出那是祖父手札里的几个数:67.5、118.2、144.7。以前用来判断山势走势的地气共振频率。
“你用这些数做什么?”他问。
“试一下。”她继续打字,“您说过,古人讲‘气随声动’,声音和能量有关。现代通信也是靠电磁波传信息,本质都是振动。我就想,能不能用这些频率当参考,猜它用的调制方式。”
她按下回车。程序运行起来,屏幕闪了几下,终于捕获到一段完整的信号帧。
“有了!”她小声说,“正在解码……”
进度条慢慢走。三分钟后,跳出一行字:
目标地址:103.228.176.94:4502 协议类型:定制UDP加密隧道 上传周期:每12小时整点触发 中继节点:新加坡,曼谷,未识别终端
陈玄风盯着那串IP地址。“103开头,是东南亚的公网段。能查到注册信息吗?”
张悦敲了几下键盘,调出查询结果。“服务器注册单位是‘东方能效研究所’,注册地在泰国,实际位置标在缅甸边境山区。联系电话打不通,邮箱是临时生成的。”
“空壳公司。”陈玄风低声说。
“还不止。”张悦滑动页面,“我发现这设备上传的数据里,有环境声音、磁场变化,还有脑电波模拟图谱。他们不是在优化运势,是在收集行为数据。”
陈玄风沉默了几秒。他想起林耀天会议室里的那些高管,开会时总揉太阳穴、打哈欠、眼神发直。原来不是累,是被影响了。
“一台机器,十二小时传一次数据。”他说,“但他们不可能只装一台。”
张悦打开文档,“过去三个月,有七家企业装过‘智能空间优化系统’,供应商都来自同一家境外公司,叫恒域科技。其中有三家,最近管理层集体做出错误决定。”
她把地图打开,标出七家企业的位置。陈玄风一眼就看出问题:一点在东南,一点在西北,一点在正南,还有一点在东北,正好对应城市五个重要方位。
“这不是巧合。”他声音变沉,“他们在布阵。每个点都是关键位置,一旦全部启动,整个城市的气场都会被控制。这不是做生意,是要夺局。”
张悦看着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不动。”陈玄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罗盘上,指针微微颤了一下。“现在证据不够硬。林耀天也不敢轻举妄动,怕被人告诽谤。但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手段了——用科技包装邪术,通过企业进入核心区域。”
他回头看着张悦,眼神平静:“你今天做得很好。能把信号抓出来,已经是突破。接下来,我会继续盯他们的动作。等他们露出更多破绽。”
张悦把所有数据整理成一份报告,命名为“HT - 9信号溯源分析_初稿”,存进加密文件夹。她站起身,关掉频谱仪,盖上防尘布。
“师父。”她轻声说,“我觉得……他们可能已经在别的地方测试了。不只是企业,也许还有住宅、商场、办公楼。只要是人多的地方,都可能是目标。”
陈玄风没说话。他知道她说得对。这场局,早就开始了。
他接过水杯放在桌上,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册子。封面写着《城建规划图集(1983版)》,是他早年收集的老资料。他翻到市中心总平面图,用红笔圈出那七个点,再连起来。
图形慢慢显现:一个倒五角星,中心正好落在金融中心B座。
陈玄风盯着那图案看了很久,呼吸平稳,眼神却越来越冷。
外面一辆快递车经过楼下,按了一声喇叭。张悦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递给他。
“师父,喝点水吧。”
“准备加快动作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