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合上那本发黄的《城建规划图集》，用手指点了两下书上的倒五角星。外面天已经黑了，街灯亮了起来，照进屋里，桌椅看得清清楚楚。他没开大灯，只开了台灯，灯光落在纸上。
张悦坐在电脑前，还在看那份加密报告。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
“师父，我把照片按时间排好了。”她说，“李阳应该快进去了。”
陈玄风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李阳已经在路上了。半小时前，李阳发来一条消息：“穿灰色外套，戴眼镜，预约成功。”后面还加了个笑脸，像是不想让大家担心。
城市西区，金融中心对面的商业广场三楼，“恒域科技·都市能量体验馆”的门口亮着白灯。玻璃门自动打开，李阳低着头走了进去。他戴着黑框眼镜，袖子上贴着预约码，看起来和其他年轻人一样。
前台是个穿银灰色制服的女孩，笑着说道：“您好，请刷手环确认身份。”
李阳把手腕上的临时手环递过去。这是张悦昨晚用设备做出来的。机器“滴”了一声，绿灯亮了。他松了一口气，按照指示往里走。
走廊两边是透明的展柜，里面放着一些奇怪的金属仪器，标签上写着“气场调谐器”“脑波共振仪”“空间净化阵列”。
再往里是开放体验区。几张长桌排开，每张桌上都有一个黑色的小装置，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电路又像符咒。几个穿白袍的人在走动，给客人讲解怎么用。
李阳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旁边的男人闭着眼睛，小声说：“有点发热……好像真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李阳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塞进袖口。袖子里缝了一小块反光镜片，是他早上自己加的。他假装调整姿势，用手机镜头对准桌上的装置。
就在这时，灯闪了一下。所有仪器突然亮起幽蓝色的光，从底部升起，在空中形成一个模糊的符号。李阳屏住呼吸，快速连按三下手机，拍下第一组照片。
一个白袍员工走到主控台前，背对着大家，抬起双手，开始低声念话。声音很轻，但节奏怪异，不像任何一种方言。随着他说话，桌上的装置越来越亮，蓝光一闪一闪，和心跳一样。
李阳悄悄抬手，用镜面角度对准那人的后颈。画面中，那人眼睛微闭，嘴角僵硬地上扬，脸上没有表情，像被控制了一样。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仪器的光变强一分。
咔、咔、咔。三张照片拍好了。
他迅速把手机收进口袋，低头假装记笔记。心跳很快。这不是科技，是咒术。他们用高科技外壳包装古老的邪术，靠一群人念咒启动设备，再通过磁场影响别人的大脑。那些高管最近总是疲惫、判断出错，就是这个原因。
有员工走过来巡查。李阳赶紧翻开随身带的小本子，写了几笔，抬头问：“这个模式能保存吗？我想回家继续用。”
员工停下来说：“系统会自动上传数据，本地不留记录。你只要按时参加集体调理，就能一直受益。”
“那这些光是什么意思？”李阳指着还没散掉的光影。
“那是能量共鸣的表现。”对方回答得很熟练，“只有心里干净的人，才能看到完整的图案。”
李阳笑了笑，说：“明白了。”
等那人走远，他才拿出手机检查照片。三张都很清楚：一张是员工念咒时的脸，神情呆滞；一张是仪器发光瞬间，蓝光中有扭曲的符文；最后一张是整个区域的光线轨迹，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把照片打包加密，准备上传。可手机显示“网络受限”，公共Wi-Fi只能访问官网页面。
必须出去才能传。
体验结束的铃声响了，大家都起身离开。李阳混在人群中走向出口。后门通向一条窄巷，保安站在铁门前查包。
“手机要关机过检。”保安指着墙上的告示牌说。
李阳点头，当着他的面按下电源键。屏幕黑下去的一刻，他心里一沉——忘了提前上传备份。
走出五十米，拐过街角，他立刻开机。信号恢复，他马上打开加密通道，把文件发给张悦，附上一句话：“拍到了，人在念咒，光会闪，太吓人。”
发送成功。
他靠在墙上喘气，手心全是汗。夜风吹来，衣服贴在背上，凉飕飕的。远处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他的脸。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一张师父给的安神符，一直没敢撕下来。
工作室里，张悦盯着屏幕刷新。邮箱提示音响起。她点开附件，一张张查看照片。
第一张放大后，她看清了员工的嘴型——那不是普通话，也不是英语。这是一种她在爷爷笔记里见过的语言，叫“摄魂引语”，用来控制人的意识。
第二张图中，仪器发出的蓝光轨迹，和之前解码出的第277章信号频率完全一样。她立刻调出对比图，两条线几乎重合。
第三张全景图让她更紧张。那些光线交叉的位置，正好对应城市五个关键点中的三个。如果其他地方也有这种设备，同时启动的话，整座城市的气场就会被改变。
她马上打电话给陈玄风。
“师父，证据拿到了。”她压低声音，“李阳拍到了他们念咒的画面，设备确实是靠咒术启动的。我已经把图像和信号做了比对，结果一致。他们在用现代设备做古代禁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让他直接回来。”陈玄风说，“别走大路，绕开监控多的地方。另外，通知林耀天，暂停所有合作谈判，等下一步命令。”
“明白。”
张悦挂了电话，又看了一遍照片。她在第三张图里发现了一个细节：某个角落的通风口下面，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有人经常拆装设备留下的。她截图标记，存进新文档，名字叫“现场痕迹_待查”。
这时，李阳已经上了回程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外套搭在手臂上，盖住了手里的手机。他反复翻看那几张照片，越看越害怕。
这些人穿着现代制服，做着高科技演示，嘴里却说着不该存在的咒语。那种光，也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车子经过一座立交桥，桥下是废弃的老铁路。他记得师父说过，有些古老的阵法会利用废弃的地脉力量。而这条铁路，是三十年前填了一条古河道建起来的。
他猛地睁大眼睛。
如果他们的设备不只是靠咒术启动，还用了被埋藏的地气方向……那就不是简单的干扰，而是要在城市地下布一个死局。
公交到站，他下车，快步穿过两条街，终于看到工作室所在的那栋老楼。三楼还亮着灯。
他走上楼梯，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张悦探出头，接过他递来的手机。
“你没事吧？”她问。
“还好。”李阳喘了口气，“就是……有点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悦没说话，把电脑屏幕转给他看。上面并列显示着七家安装设备的企业位置图，还有刚刚传回的照片分析结果。
那个倒五角星的轮廓，比白天更清晰了。
陈玄风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图片。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放在桌上，拿起罗盘。
指针晃了晃，没有指向北。
他皱眉，把罗盘放到图纸中心点。这次，指针抖了一下，慢慢转向西南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