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洛阳西校场的黄土上。陈玄一脚踹开营门,战靴踩进泥水里。他肩上的长枪没有出鞘,枪杆上的“玄”字被雨水冲得很亮。
操场上站着三百个新兵,大多是农家孩子。他们站得歪歪扭扭,有人把长矛当锄头拄着,有人低头抠脚。远处传来一句话:“这算什么练兵?跳秧歌还差不多。”
陈玄走到队列前面,脱下披风,站得笔直。他双脚分开,和肩膀一样宽,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收起,眼睛看着前方。
前排的士兵感觉不对劲了。
他虽然不动,但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开始走。左脚落地,右脚跟上,每一步都一样大,脚掌拍在地上有声音,尘土飞起来三寸高,却没沾到裤子。他走了十步,转身再走一遍。动作很简单,没人敢笑。
队伍安静了。
他停下来看着所有人。“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农民,不是流浪汉,是士兵。”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我教你们怎么活命,不教你们白白送死。”
话刚说完,五个高壮的新兵被推了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走出来:“将军,我们练过刀,也杀过人,您这套能打赢吗?”
陈玄没看他,慢慢抽出半截长枪。寒光一闪,枪尖已经抵住那人的喉咙。那人立刻不敢动了。枪尖移开,又点向第二个人的手腕、第三个人的肩膀、第四个人的膝盖、第五个人的肋骨。五次出手,快得只看到一道银影。五个人全被制住,动不了。
陈玄把枪插回鞘里,还是站在原地,呼吸很稳。“还有谁想试试?”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火把在校场边上插了一圈。陈玄站在沙盘旁边,面前摆着三人一组的小模型。
“盾手在前,一步步往前走。戟手在左边,挡住敌人视线。枪手在后面,找机会刺出去。”他拿起三根短木棍放在地上,“骑兵冲得猛,但转弯慢。你们三人对付一骑,能做到。”
有人小声问:“要是敌人多了呢?”
“那就四组接应,六组埋伏。”他手指划过沙盘,“这里地形窄,马跑不开。你放两辆破车堵路,三人小组轮流上,也能耗死他们。”
外面围着的老兵脸色很难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冷笑:“我在边军二十年,靠的是胆量和狠劲,哪有这么多花招?”
陈玄听到了。他抬头说:“明天擂台比试,愿赌服输。你们三个,敢不敢上来试试这套打法?”
老兵互相看了看,抽出真枪上了擂台。
第二天中午,太阳很毒。擂台上铺着细沙,三个老兵拿着枪站着,都是打过仗的人,眼神凶狠。
陈玄亲自带队。他不主攻,只在后面控制距离。盾手压上去,逼对手抬枪;戟手滑到侧面,挑开空档;他枪尖一点地,借力跃出,枪杆横扫对方膝盖,第一人倒了。
第二轮,三人猛冲。他退半步,枪尾顿地,转身一圈,杆子磕中一人手肘,枪头轻轻一挑,掀翻第二人。
最后一轮,三人一起攻来。他矮身钻进去,枪尖虚晃一下逼退正面敌人,反手用枪杆末端撞中背后偷袭者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仰面摔下。
三人都没受伤,但现在全都躺在沙地上喘气。
陈玄收枪站好。“战场不是逞强的地方,活下来的人才是英雄。”
台下很安静。过了一会儿,有个年轻士兵低声重复了一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念。最后整个校场都在说这句话。
传令官冒雨跑来:“将军,今天的训练……要不要推迟?”
陈玄正在绑腿,说:“继续。”
他带头脱掉战靴,赤脚走进泥水。水很冷,他脸上的表情没变。三百人跟着下到泥地里,每人背着三十斤沙袋,跑三里路。
路上有人摔倒,爬起来继续跑。有人吐了,擦掉嘴边东西继续跟。跑到终点时,一半人跪在地上干呕,另一半站着摇晃。
陈玄站在高台边上,浑身湿透,泥水流下铠甲。他没看任何人,只说了一个字:“回。”
回营后,大家都以为可以休息了。可号角又响了。
骨干集合到大帐里。油灯昏暗,墙上挂着地图。陈玄站在沙盘前,手指划过山谷和渡口,说:“假设有敌人从南边来,五千骑兵沿河推进。”他在沙盘上插了红旗,“你们带八百步兵,没有弓箭也没有火炮,怎么挡住他们?”
有人说:“烧桥断路。”
“桥炸不掉,路太宽。”
“能不能在险要地方埋伏?”
“他们分三路走,你怎么守?”
没人说话很久。一个年轻的队率开口:“能不能引水淹路?等他们过一半的时候挖开堤坝?”
陈玄看了他一眼,点头:“可以。但你要提前七天查清楚水流情况,算好水量。还要有人假装失败,把敌人引进来。这是夜战突袭,不是蛮干。”
他又讲了半个时辰,从埋伏间距说到换班时间,从口令暗号说到怎么拖走伤员。没人打瞌睡,全都盯着沙盘,生怕漏掉一句。
散会时雨停了,远处传来换岗的号角。
陈玄没走。他坐在桌前,打开一本厚册子,提笔写下《新军训练手册》第一卷。墨迹还没干,窗外透进一丝光。
他脱下满是泥浆的战靴,放在桌边。长枪靠墙立着,枪尖朝上。
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