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加载完成的时候,手机屏幕闪了第五下。
温昭雪点开了附件。PDF打开后,是“星辰计划”测试账户的交易记录。她快速往下翻,在凌晨两点十四分那条转账信息上停了下来。金额、IP地址、收款人名字,全都和江野发来的数据对得上。
她松了一口气,肩膀也放松了些。
外面风小了,窗帘轻轻垂着。月光照进房间,落在床头柜的钢笔上,反出一点光。她没去碰那支笔。这是霍景深送的,太重要了,现在还不能用。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便签纸和一支普通的签字笔,开始写关键的时间点。笔尖划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刚写到第三行,门外传来两声轻敲。
笃、笃。
不是佣人。她们不会敲门。
她看向门口,压低声音问:“谁?”
门开了一条缝。陈伯站在外面,穿着黑色管家服,领口扣得很紧,手里拿着一个旧旧的牛皮信封。他没有进来,只把信封递出来一点。
“老地方找到的。”他说,“你妈妈……以前藏起来的。”
温昭雪一愣。
原主的妈妈?那个在她穿来前三个月就因为“心梗”去世的女人?
她走过去接过信封。纸边已经发脆,封口用蜡封着,上面印着温家的老标志——一只飞着的鹤,下面写着“温氏产业·1987”。这是温振国刚开始创业时用的,九十年代就不用了。
她抬头看陈伯。
老人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轻轻关上门。
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回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照在信封上,显得有些旧。她用裁纸刀小心地撬开蜡封,抖了抖,一张折叠好的合同掉了出来。
纸很薄,像是老式的复印纸,边角都磨坏了,但没破。她把合同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二十三分。
时间不多了。
她开始看内容。开头是标准的合同条款,项目名称是空的,合作方写着“星辰科技有限公司”,乙方是“温氏集团”,签署日期在右下角:2023年4月12日。
她眼神一紧。
这个时间比“星辰计划”正式立项早了三个月。那时候她才刚在本子上画了个草图,连PPT都没做。
她继续往下看。
第三条写着:“乙方承诺为甲方提供不少于五百万的启动资金,并开放全国分销网络接口权限。”后面附了温氏集团的公章,很清楚。再翻一页,骑缝章完整,还有第三方单位的盖章——“海城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
是真的。
她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公章的位置。这章是真的。老式防伪章纹路复杂,红印边缘有细小的毛刺,是十年前那种油墨的特点,现在根本仿不出来。
而且,那个机构早就没了。能拿到这份合同,除非……
——有人一直留着。
她突然想起陈伯说的话。
“你妈妈……以前藏起来的。”
原主那个被林淑芬逼着整容、被温振国拿来联姻的妈?
原来她早就知道会出事。
她喉咙发干,不是感动,而是震惊。那个被全家说“笨”的女人,竟然偷偷签了一份保护女儿的合同。没有闹,没有哭,只是把东西藏进了只有老管家知道的夹墙里。
她盯着合同看了三十秒,忽然低声笑了。
“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不是求饶,不是妥协,是留了后手。”
她马上拿出手机,把合同每一页都拍下来,上传到加密云盘。然后把原件折好,放进随身带的保险盒里。那是军用级钛合金盒子,防水防火,密码只有她知道。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没人,灯是昏的。尽头拐角处,有个驼背的身影正慢慢走远。黑色制服,花白头发,右手插在裤兜里——是陈伯。
她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谢谢。”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但那人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在空中轻轻摆了摆,像赶蚊子,又像告别。接着转过拐角,消失了。
温昭雪关上门,反锁。
她回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调出“星辰计划”现在的法律文件目录。所有资料都显示“无前置协议”,公司系统里也查不到这份合同的扫描件。也就是说,这份合同从来没有被录入过。
它是唯一的。
她打开日历。明天上午九点,市中级人民法院要开庭前听证会,她作为原告代表出庭。而她现在手里拿的,不只是反击的证据,更是一张能直接动摇对方根基的底牌。
但她没有马上联系律师。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放在保险盒边上,眼神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窗外,天边开始发白。
城市还没醒来。
但她已经醒了。
她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四个字:以彼之道。
字迹很硬,每一笔都像刀刻的一样。
写完,她把纸条塞进保险盒,合上盖子,转好密码锁。
咔。
金属咬合的声音,在清晨前的寂静里,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