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二十三分,周逸凡还靠在沙发上,手摸着耳钉。窗帘没拉紧,透进一点光。空调吹着冷风,他懒得去关。
手机放在一边,他一直没碰。衣服也没换。
同一时间,姜晚晴坐在书桌前,电脑开着。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标题很扎眼:《关于您参与〈城市之光〉综艺录制的调整通知》。
她点开看,内容只有三行字:“因节目组内部流程优化,原定于本周五的录制安排暂缓。后续进展将另行通知。感谢理解。”
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连个负责人名字都没有。
她盯着这封邮件看了两分钟,然后点了最小化。桌面背景是剧组开机那天的照片——她和周逸凡站在摄像机前,两个人都在笑。现在再看,感觉像上辈子的事了。
手机响了,是李姐打来的。
“醒了吗?”李姐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车声,“我刚从公司出来,跑了三个地方,见了两个制片人,一个导演。结果你知道吗?”
姜晚晴咬了下嘴唇,没说话。
“他们都说‘项目临时调整’‘档期冲突’,可眼神都不敢对上。”李姐冷笑一声,“有个熟人走之前悄悄说了一句:‘赵总打了招呼,谁沾谁倒霉。’”
姜晚晴眨了眨眼,没出声。
“周逸凡那条动态发出去才几个小时,圈子里的人反应特别快。”李姐叹气,“本来还有两部剧在谈,现在全停了。代言那边也说了,要‘重新评估舆情风险’,其实就是怕惹麻烦。”
“所以呢?”姜晚晴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现在没人敢找你合作,也没人敢让周逸凡露脸,连个采访都没人约。”李姐顿了顿,“我们被封杀了。”
外面天亮了,楼下早点摊开始炸油条,锅里的声音隐约传来。姜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旧卫衣,袖口已经磨毛了。这是她当素人参加综艺时买的,每次压力大,她就会穿上它。
“他们真以为这样就能压住我们?”她小声说。
“不是能不能压住,是现在整个圈子都在看风向。”李姐说,“赵总有资源,有水军,还能影响评奖。你说他是不是疯了?可他就是能把疯话变成规矩。”
姜晚晴扯了下嘴角:“那我们就成了违规的?”
“目前是这样。”
两人没说话,电话里只有呼吸声。
“我去联系别的路子。”李姐突然说,“认识几个独立制片的朋友,虽然规模小,但不用靠资本吃饭。还有电影节那边,国际青年影像节的邀请还没回,也许能走海外。”
姜晚晴轻声说:“你去跑吧。”
“我这边等林晓查完资料再说。”
“别太累。”李姐语气软了些,“你们现在就像站在风暴中心,表面安静,其实四面八方都在压过来。”
电话挂了以后,姜晚晴打开微信,找到和周逸凡的聊天框。昨晚他发完那条动态就没再说话,头像没换,朋友圈还是“仅三天可见”。
她打字:“你还好吗?”
删掉了。
又打:“今天有什么安排?”
也删了。
最后只发了个表情包——一只戴墨镜的猫,举着牌子写“我装作没事人”。
过了三分钟,对方回了个一样的表情,只是猫手里的牌子换了字:“但我心里烧着火。”
姜晚晴看了下,笑了下,然后又沉下脸。
她切回邮箱,把那封取消通知截图保存,拖进一个叫《打压记录V3》的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里已经有十七个子文件,最早一份是三个月前某个品牌解约函的扫描件。
十分钟后,李姐发来一条语音:“刚见了一个以前合作过的综艺导演,他说今年所有主打‘真实’‘社会议题’的项目都被叫停了。上面一句话:‘别搞深度,观众就想看谈恋爱和吵架。’他还问我,周逸凡是不是脑子发热,这种时候跳出来当烈士?”
姜晚晴没回。
她知道这些人不是坏,只是习惯了低头走路。踩到玻璃渣会疼,但只要不流血,就不会停下。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周逸凡打开了手机。
几十条消息弹出来,粉丝群、工作群、媒体私信都在刷屏。他快速滑动,直到看到李姐凌晨三点发的那条:“赵总已通气,全面抵制启动,建议近期避免公开表态。”
他回了个“收到”,然后拨了视频电话。
画面一通,姜晚晴的脸就出现了。她身后是熟悉的书桌,灯带亮着暖光,但她的眼神比昨晚沉重。
“听说你手机关了一夜?”她问。
“嗯。”他点头,“开了省电模式,不想被打扰。”
“效果挺明显的。”她把笔记本转过来对着镜头,“这是我今早整理的:你退出男主竞争后,原本要接的三个剧本全部暂停;我这边,两个综艺邀约取消,一个纪录片合作方主动解约。还有我们投资的那个短剧项目,平台说‘需重新评估上线排期’。”
周逸凡看着屏幕,咬了下嘴唇。
“这不是巧合。”他说。
“是围剿。”姜晚晴说,“系统性清除异类。”
“所以他赢了?”周逸凡声音低了。
“现在看起来是。”姜晚晴看着镜头,“但我们还没认输。”
周逸凡忽然笑了下:“刚才我经纪人跟我说,有家公司愿意签我,条件是发声明澄清退赛言论,说是‘情绪化表达’,还要承诺以后‘积极配合资本安排’。”
“你答应了?”
“我说滚。”
姜晚晴也笑了:“挺帅的。”
“帅有什么用。”他靠在椅子上,抬头看天花板,“我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昨天还在台上讲理想,今天就成了行业毒药。”
“那你后悔吗?”她问,声音很轻。
周逸凡低头摸了摸耳钉,再抬头看着她:“你说过,做人要硬气。我爸妈没教过我这句话,但现在我懂了。”
姜晚晴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李姐发来新消息:她跑了六家制作公司,五家不见,一家收了资料又退回,写了句“感谢信任,暂不合作”。
“最后一站去了电视台。”她在语音里说,“以前帮他们救过场,没想到这次连门都没让我进。保安说,台长亲自交代,‘近期不接待任何与华语盛典风波相关人士’。”
她停了一下,声音哑了:“我在车里坐了四十分钟,不敢回家。怕我妈看见我这样。”
姜晚晴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打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的吵闹。
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整座城市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是为他们亮的。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当所有人都让你闭嘴,你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