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现场亮起了灯,灯光很亮,金灿灿的。姜晚晴坐在第三排的角落,身上有点冷。
她旁边是周逸凡,再旁边的位置空着,没人坐。前排的人换位置时宁愿挤在一起,也不靠近他们这边。有人回头看他们,眼神里有打量,也有幸灾乐祸。
林晓低着头看手里的流程单。她的手指划过“最佳制片人”那一栏,又很快移开。她没说话,但指甲把纸掐出了印子。
半小时前,他们三人进场的时候,门口的保安看了名单很久才放行。保安还小声说:“你们真敢来?” 姜晚晴笑了笑,没说话。她穿着卫衣,外面套了件西装外套,袖口那块布已经磨毛了。她捏了下耳垂,走进去了。
现在会场很安静,安静得奇怪。主持人刚念完一个提名,台下的掌声很少。
没人看他们,也没人故意避开,就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周逸凡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是黑的。他咬了下嘴唇,抬头看了姜晚晴一眼。
“你还记得开机那天吗?”他小声问。
姜晚晴愣了一下,“记得。你领结歪了。”
“不是那个。”他摇头,“是你说了‘这戏能成’的时候。”
姜晚晴的手指停住了,没说话。
那时候剧组刚成立,大家都没信心,只有她说这话。现在呢?项目停了,合作没了,连个发朋友圈的人都没有。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也记得你说,这次不想演假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笑,肩膀却放松了一点。
这时,主持人突然停下流程表,翻了一页新稿子。
“各位嘉宾,”主持人说,“这个奖是为了表扬那些坚持真实表达、不靠流量、推动行业进步的人。获奖者做的短片《城市切片》,内容深刻,讲得好,被评审团一致推荐。另外,调查结果出来了,之前有争议的视频是被人恶意剪辑的。原始画面显示,当事人没有不当行为。”
空气一下子静住了。
林晓猛地抬头,笔掉在地上也没捡。
台下开始乱了。
有人皱眉,有人小声说话,还有人悄悄拿出手机录像。
镜头对准了姜晚晴。她捏着耳垂的手有点抖,呼吸也轻了一下。
主持人念出名字:“本次获奖者——姜晚晴。”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后排有几个观众先拍手。接着左边第二排两个戴口罩的女孩站起来鼓掌。再后来,更多地方陆续有人跟着鼓掌。
没人喊,没人起哄。
但这掌声是真的。
姜晚晴站起来,腿有点僵。她深吸一口气,走上红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比一步稳。
走到台上,她接过奖杯。金属凉凉的,让她清醒了些。
话筒递了过来。
她没看提词器,也没念准备好的稿子。
“这个奖不属于我一个人。”她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清了,“它属于每一个不肯闭嘴的人。”
台下周逸凡抬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要烧起来。
姜晚晴顿了顿,看向镜头:“有人想让我们消失。但他们忘了,只要还有人愿意看真相,光就不会灭。”
三秒安静。
接着,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越来越大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喊“说得对”。后排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摘下墨镜,轻轻点头。
灯光变亮了,照在她脸上。眼角的泪痣看得清楚,嘴角也有一点浅笑。
她没哭,但眼里有光。
她走下台,脚步慢了一些。林晓迎上来,想抱她,但她轻轻摇头,拦住了。
“还没完呢。”她低声说。
林晓立刻停下,紧紧抓着手里的本子,眼眶红了。
周逸凡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递给她。
“没想到你也挺硬气,我还以为你会退缩。我爸妈从小就教我,做人要硬气。”他说。
姜晚晴接过水,喝了一小口,笑了下:“你不也是?”
三人站在一起,离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前面就是后台通道,门开着一半,里面的灯一节一节亮着。
林晓退后半步,看了看四周的摄像机,小声提醒:“还在直播。”
三人没再说话,同时迈步,朝通道走去。
背影慢慢走进光里。
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