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家长会前夜
周老师把家长会通知单拍在讲台上。"明天晚上六点半，家长会。通知单带回去让父母签字，明天下午放学前交。"
教室里一阵骚动。有人开始掏手机发消息，有人把通知单叠成纸飞机射出去。陈硕转过来的时候手里捏着单子晃了晃："我妈已经请好假了。明天她穿新买的裙子来。"
"你妈穿什么关我们什么事？"苏漾没抬头。
"她说了要见见你们几个。尤其是上次去我家补习的——她要当面谢谢小雨帮你补物理。"
顾小雨把通知单夹进计划本里。"不用谢。他自己也在抄公式。"
"我妈说请吃饭。"
"那行。"
苏漾偏头看他。"你妈请吃饭你就说行？我写3000字检讨的时候你都没说帮我写。"
"你检讨又不是我害的。"
"你——"
陈硕转向小满。"你爸来吗？"
小满没抬头。她把通知单折了两折塞进桌肚最里面，压在画本下面。"他明天跑夜班。"
"那请假啊。"
"请不了。晚高峰单子多。"
陈硕看着她把通知单塞进去的动作，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转回去的时候椅子腿刮了地面一下，发出刺耳的"吱——"。
晚自习课间。苏漾和陈硕在走廊尽头比谁拐杖单脚跳得远，顾小雨在讲台上给数学作业批改。小满从桌肚里抽出手机，缩到教室后门外面。
她拨了一个号码。响到第五声才接。
"喂？小满？"背景音是引擎轰响和导航"前方三百米右转"的提示。
"爸，明天家长会。"
"哎我知道我知道，我看了群消息……但明天晚高峰单子实在多，我看看能不能——"
"没事。反正就是听老师讲成绩，我这次及格了，你不用专门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导航又报了一次转弯，他好像在打方向盘。"你及格了？哪科？"
"数学。"
"数学？"声音里多了一点亮，"你上次不是42吗？"
"补习了。"
"那得去，我得去——"
"真不用。"小满捏着手机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瓷砖。"你来一趟停不了车，还得被贴条。"
"我可以停老远走——"
"爸，真不用。我妈那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引擎声小了一点，像是靠边停了。"你妈今年忙她的事，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挺好。"
"小满——"
"不说了，上课了。"她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走廊另一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小满转头，看见陈硕从拐角的垃圾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张裹辣条的空包装纸。
四目相对。
"……你偷听？"小满把手机塞回兜里。
"我扔垃圾！"陈硕举起包装纸晃了晃，"路过！正巧！"
"你路过多远？垃圾桶在教室门口。"
"我——"陈硕词穷了两秒，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小了很多，"你爸是不是来不了？"
"嗯。"
"你刚才说'不用来'的时候，你右手在抖。"
小满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她把手攥成拳插进校服兜里。"关你什么事。"
"你打电话的时候鼻音重了。"陈硕看着她，"你上次值日淋了雨都没鼻音。"
"你听力真好啊。"
"我妈开小卖部的，天天听人讨价还价，练出来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灯管嗡嗡响，楼下传来保安关门的声音。小满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上糊着雨痕，外面操场一片黑。
陈硕把辣条包装纸团了团塞进自己兜里。"明天家长会，我爸也来不了。他跑长途。"
小满转头看他。
"我骗苏漾他们说我妈穿新裙子来。"陈硕扯了一下嘴角，"明天来的是我姑。我妈得看店走不开，我爸……他上个月才回来过一趟。"
"那你刚才还说请吃饭——"
"请啊，我姑请。她比我妈还疼我，顺便替我爸妈来开家长会。"陈硕蹲下来系鞋带，系得很慢，"所以你别一个人扛着。你爸来不了，我姑来了可以坐你位子上——两个空位坐一块，像大型认亲现场。"
小满看着他蹲在地上系鞋带的圆滚滚的背影。走廊灯把他投在地板上的影子缩成一小团。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干嘛？让你可怜我？"
"那你——"
"我刚才偷听你打电话，"陈硕系完鞋带站起来拍了拍手，"听见你说'我一个人挺好'。你那句话我上次也跟我妈说过。一模一样的语气。"
他往教室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家长会你坐我旁边。我姑带蛋挞来，分你一个。"
小满跟着他走进教室。苏漾和顾小雨已经回来了，苏漾正用拐杖去够黑板上的粉笔灰，顾小雨在看计划本。
"你俩去哪了？"苏漾问。
"扔垃圾。"陈硕理直气壮。
"扔垃圾扔了十五分钟？"
"我顺路绕操场走了一圈。"
"你扔垃圾绕操场？你先把拐杖给我——"
小满坐回座位。她把桌肚里那张折了两折的通知单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家长会通知"四个字被折痕切成了四块。她把它展平压在课本底下。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不是群聊，是她爸发来的一条短信：
"明天我争取七点前到。你妈那边我问了，她说也想去。我拼个车带她一块来。你考及格了这么大的事，我俩一定来。"
小满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短信最后那个"来"字被输入法多加了一撇，成了"米"。
她把手机关了放回桌肚。翻开画本，在最新一页画了三个火柴人——一个大个子的旁边缩着个穿裙子的，两个人都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及格了"三个字。
她把画本合上。抬头看见陈硕正从前面转过来对她挤眼睛。他嘴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明天你爸来。我姑分你两个蛋挞。"
小满没忍住笑了。她低头把通知单重新折好，这次折成了四四方方一块，塞进校服内兜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翻开画本空白页又添了一笔——三个火柴人变成了四个，旁边又站了一个姑妈火柴人，头顶飘着蛋挞的香气。标题写着："家长会外援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