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大陆极东,灵虚峰刺破云层,孤峭立于天地之间。终年云雾缠绕山腰,将峰顶与尘世隔开。峰顶上,一座名为灵虚观的道观已然破败,唯庭院中央一株古松虬枝盘踞,其下立着一老一少。
老道玄清子今日未执酒壶,洗得发白的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姿挺拔,望向拽着他衣角的五岁稚童。
“羽儿。”
林羽仰起脸,澄澈的双眼映着如血夕阳。他敏锐地察觉师父不同往日,小手不由攥紧了衣角。
玄清子沉默片刻,方沉声道:“为师大限已至,有些事不能再瞒你了。”
林羽一怔,眼中透出惶惑。
“你非寻常孤儿,”玄清子望向翻涌的云海,“乃是上古‘幻灵神族’遗脉,身负神血,怀蕴‘幻灵之力’。”
林羽怔在原地,小脸霎时苍白。
“此力既是造化之源,亦招灾祸之根。”玄清子语气转沉,“这些年来,我以酒气压你灵息,以符咒封你气海,皆为避‘猎影者’耳目。”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而今封印渐弱,你该入世寻自己的道了。”
言毕,玄清子自怀中取出一枚半月形玉佩,温润剔透,内蕴流光,在夕照下漾着淡淡莹辉。
“此乃‘幻灵玉’,你族圣物。唯它能助你驾驭神力。”玄清子将玉放入林羽掌心。玉佩触肤生温,一股宁和之气流转周身。
“带它西行,至大陆中央的‘幻灵学院’。那是修炼圣地,或可助你真正觉醒。”
“师父……”林羽声音发颤,“我不走!我定更勤修苦练……”
玄清子微微一笑,伸手欲抚他发顶。然指尖未至,身形忽晃——万千光点自他周身逸散,如流萤霜华,舞于渐暗的暮空。
“师父!”林羽惊惶前扑,双手却只捞住一片虚无光影。
玄清子最终的话语缥缈而温蔼:“羽儿……大道苍茫,谨守本心……勿惧前路……”
光点散尽,唯余一件旧道袍飘落于地。那枚幻灵玉在林羽掌中泛着微光。
林羽膝头一软,跪倒在地。悲恸如潮淹没了他,他张口无声,唯见泪珠滚落,渗入泥土。
夜风骤起,松涛呜咽。林羽紧攥玉佩,许久,他缓缓抬首,望向浩瀚星河。
神族后裔?幻灵之力?这些不再是虚无传说,而是他必须背负的命运。
他慢慢起身,仔细叠好道袍紧抱怀中。随后握紧幻灵玉,一步步踏出观门,走下生活了五年的灵虚峰。
山风鼓荡他单薄的衣衫,身影瘦弱却坚定。身后是寂寥道观与空茫山峦;前方是沉睡的苍莽山林,是一切未知的开端。
林羽回首,最后望了一眼灵虚观。星光洒落残垣,镀上一层神圣的静谧。他深吸一气,转身毅然前行。
稚嫩身影渐融入夜雾山林,唯掌中玉佩漾开微光,照亮脚下寸步。远山深处,一声狼嚎撕裂夜空,苍凉而凶戾。
林羽步伐微顿,小手将玉佩握得更紧。那玉光似乎响应他的心绪,蓦然明亮了少许。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透出远超年龄的决意,继续向西行去。
林羽不知走了多久,直至双腿酸软,方才倚着一棵古树暂歇。林间黑暗浓重,他自怀中掏出半块干粮,就着露水慢慢吞咽。
玉佩在黑暗中莹莹发光。林羽以指轻抚玉身,忽觉一股暖流自指尖涌入,循臂而上,汇入心口。他惊得缩手,那暖流却已散入四肢百骸,驱散了夜寒与疲惫。
“这就是……幻灵之力吗?”他喃喃自语,再度尝试以掌心贴紧玉佩。这次暖流更为温顺,如溪水般潺潺流动。
突然,林羽耳廓微动,听到十丈外灌木簌响。他警觉地睁眼,玉佩光芒倏然隐去,整个人蜷缩树后,屏息凝神。
黑暗中两点幽绿光亮起,继而一头灰狼踱出草丛,鼻翼抽动,显是嗅到生人气息。林羽心跳如鼓,紧握玉佩的手渗出冷汗。
灰狼逼近树旁,利齿在微光下泛着冷芒。林羽吓得闭眼,心中惶急之下,体内那丝微光失控乱窜。正当恶狼欲扑之际,玉佩骤放光华,一道柔和光障浮现,将狼震退数步。
灰狼惊疑不定,绕树徘徊数圈,终悻悻离去。
林羽虚脱般滑坐在地,大口喘息。方才情急之下,似是玉佩自发护主。
后半夜,林羽不敢深睡,抱膝倚树,时而导引体内微光。至天光微熹时,他惊讶地发现,一夜未眠竟不觉困倦,反更神清气爽。
晨光穿透林叶,在露珠上折射七彩。林羽以露水洗面,辨认方向后继续西行。
日头渐高,林羽腹中饥馁。正愁无食之际,忽见前方一株野果树,红彤彤的果实压弯枝头。他欣喜上前,摘下一颗擦拭后咬下,甘汁满溢。
饱食后,林羽忽闻水声潺潺。循声而去,见一条清溪穿林而过。溪水清冽,他俯身饮水时,瞥见水中倒影——额间不知何时浮现一弯极淡的玉色印记,似月牙初显。
他掬水轻拭,那印记不褪不散。想来应是幻灵玉引发的异象。
林羽对此茫然不解,只得暂搁疑虑,沿溪西行。溪畔路稍平坦,且免了缺水之忧。
如此昼行夜宿三日,林羽渐适应野外生活,夜间打坐导引微光已成习惯。那丝流光日渐粗壮,已如发丝般清晰可控。
第四日午后,林羽穿出山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原展布,远处炊烟袅袅,竟是一座村落。
他心中一喜,复又一忧。喜的是终见人烟,忧的是不知会遇何人。玄清子临终告诫犹在耳边:慎防猎影者。
林羽踌躇片刻,将玉佩藏入内襟,整了整衣衫,向村落走去。村口几个玩耍的孩童见他到来,一哄而散,不多时引来几个持锄提棍的大人。
“哪来的娃娃?”一个黝黑汉子上下打量他,眼中满是疑虑。
林羽依玄清子所教礼仪,揖手道:“小子林羽,与师父山中失散,欲往西投亲,路过贵地,求些食水。”
村民见他举止有礼,衣衫虽旧却整洁,面色稍霁。一老妪端来水碗与面饼,温言问道:“娃儿,你欲往西何处?”
林羽迟疑片刻,方答:“听闻西方有幻灵学院,小子想去寻访。”
“幻灵学院?”老妪茫然摇头,“未曾听闻。西去百里倒是有一座青云城,或有你要寻的去处。”
林羽谢过老妪,又问了些路径情形。得知须先至青云城,再打探西行之路。
他在村中稍作休整,辞别村民继续西行。离村不久,忽闻身后蹄声得得,一辆马车驶来。车夫是位中年汉子,见林羽独行,便勒缰问道:“小娃儿,可是要去青云城?”
林羽警惕颔首。
“上车罢,我正要去城中送货,捎你一程。”
林羽犹豫片刻,终点头谢过,爬上车厢。马车西行,速度远胜步行。
途中,车夫絮絮说着青云城轶事,林羽静静听着,忽闻及“仙人法术”之语,心中一动。
“大叔,青云城可有会法术的仙人?”
车夫笑道:“仙人倒未曾见,不过城主府中聘有修士,听说能呼风唤雨哩!”又压低声,“小娃儿,你可是想去求仙问道?大叔劝你一句,莫信那些江湖术士,多是骗人的。”
林羽含糊应过,心中却想:修士?或与幻灵学院有关联。
日头偏西时,马车抵达青云城。但见城墙高耸,门洞下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林羽谢别车夫,踏入城门,顿被城中繁华景象所惊。
他漫无目的行走,直至华灯初上,方觉腹中饥饿。摸出怀中最后几文铜钱,买了两枚炊饼,蹲在巷口啃食。
夜色中的城池陌生而冰冷,林羽缩在墙角,握紧怀中玉佩。微光自指缝漏出,映亮他眼中迷茫与坚定。
“幻灵学院……”他轻声自语,望向西天繁星。
星辰闪烁,似在回应少年的呼唤。前路漫长,方才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