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夙一脚踹出,断刃龙渊剑顺势劈下,黑影刚从屋顶跃下,头颅已被斩飞。血喷在墙上,像泼翻了一罐红漆。第二人踩着瓦片冲来,脚未站稳,苍夙剑锋横扫,削断其小腿,那人惨叫滚落屋檐,砸塌了半堵矮墙。
火光就在那时燃起。
西巷屋顶那道静止的影子动了,赤霄真人立于高墙之上,焦炭右手一扬,三张符纸飘落,触地即燃。黑焰顺着青石板蔓延,不是寻常火焰,烧得慢,却带着刺鼻焦味,像是皮肉烤熟的气息。地面自燃,火线分三路包抄,封住客栈前后门与侧窗。
阿溟一把将阿狰拽到身后,袖中银针甩出,钉入窗框下的暗格。她左手拍开药粉包,粉末遇空气即炸,一团灰雾腾起,迷烟扩散,逼退从后巷扑来的两名黑衣修士。她低喝:“蹲下。”话音未落,右臂外衣已被飞溅的岩浆燎穿,皮肤泛起水泡,她咬牙不吭声,反手抽出腰间龙鳞匕首,刀尖点地,划出一道弧线。
阿狰趴在地上,双手贴着青石板,掌心驭兽铃震颤不止。他没喊疼,也没哭,只是喉咙里滚出一段短促的音节——那是狼王教他的战令,只有百兽能懂。
东巷口一声虎啸炸响。
猛虎撞碎木栅冲出,前爪蹬地跃起,直接扑倒左侧偷袭者,獠牙咬断对方咽喉。它浑身毛发已因高温卷曲发焦,但仍死守巷口,低吼威慑后续敌人。与此同时,巨鹰自钟楼俯冲而下,双翼展开足有丈余,利爪撕裂屋顶符阵,将正在施法的符修掀翻,连带扯下一大片瓦片,砸得火堆四散。
赤霄真人冷哼一声,右掌再压,又一张火符引爆。
轰——
整条街瞬间被火海吞没。热浪掀飞路边摊棚,油灯接连爆裂,百姓尖叫四逃,门窗紧闭。猛虎被气浪掀退数步,前腿毛发着火,它就地一滚压灭,仍不肯退。巨鹰翅膀边缘被毒火舔过,羽毛焦黑脱落,飞行轨迹略显歪斜,但它盘旋一圈,再度升空,锐目锁定高墙上的赤霄真人。
阿狰被冲击波掀得离地,眼看要撞上燃烧的横梁,苍夙暴退一步,背脊硬生生撞进火墙,将他护在怀中。战甲边缘焦黑冒烟,右肩旧伤崩裂,血渗出来,混着烧灼的皮肉味。他没松手,反而把阿狰往阿溟方向一推,剑锋横挡,挡住赤霄真人趁势劈来的火刃。
“咳……”苍夙吐出一口黑血,眼神却更亮。
阿溟接住阿狰,迅速将他按在身前,指尖咬破,在空中划出血符。淡紫色狐火自她掌心喷涌而出,如灵蛇般窜出,精准缠上逼近阿狰面门的一缕毒焰,两火相撞,发出“嗤”的闷响,毒火熄灭,狐火也随即消散。
她喘了口气,声音冷得像冰:“伤我崽者,焚魂。”
赤霄真人瞳孔一缩,左脸火纹跳动。他没想到这女人竟能引动巫血之力,更没想到那孩子身边竟有猛兽听命。他右手一收,岩浆滴落更多,地面火线重新汇聚,准备再爆。
阿狰双手再次拍地。
这一次,他用的是群狩调——幼时狼群围猎麋鹿时教他的节奏。掌心震动传导至地下,排水沟深处传来哗啦水响。下一瞬,十余头野狼从暗渠跃出,毛发湿漉漉的,却毫不迟疑,直扑火线薄弱处,撕咬操控符咒的修士。药铺顶上七只野猫齐动,抓挠屋檐,瓦片纷纷坠落,干扰施法者站位。
巨鹰长鸣一声,召集群鸦自城外林中赶来。乌鸦成群蔽日,俯冲而下,啄眼、扯发、干扰视线。一名符修正欲引燃新符,被三只鸦同时扑脸,惨叫丢符,反被自己火符烧中,当场倒地打滚。
猛虎趁机咆哮跃进,撞翻两人,死死咬住第三人的大腿,任对方用铁尺猛击头骨也不松口。
苍夙抓住空档,剑锋疾刺,挑断两名近身敌人的锁链,反手一撩,剑刃切入第三人腹部,抽出时带出一截肠子。他脚步未停,战甲已多处焦黑,右臂几乎抬不起来,但左手握剑更紧。他盯着赤霄真人,一步步向前,每踏一步,脚下火线便被踩灭一段。
阿溟护在阿狰身前,不断掷出药粉包,或炸迷烟,或散毒雾,逼退零星逼近的敌人。她左臂伤口越来越肿,却始终没退半步。她知道,只要她不动,阿狰就有时间传令。
阿狰跪坐在地,额头沁汗,小脸发白。他能感觉到猛虎的痛,巨鹰的累,野猫的恐惧。但他不能停。他抬起手,再次拍地,这次是急促的三连击——撤退指令。
猛虎低吼一声,松口后退,带着狼群退回巷口高处,伏地蓄势。巨鹰振翅升空,群鸦随之散开,于高空盘旋待命。火势稍缓,但敌人并未溃败,反而从街口两侧增援而来,手持火盾,步步推进。
赤霄真人站在高墙,俯视下方三人一兽。他右臂岩浆流淌的速度慢了下来,显然消耗不小,但脸上并无败色。他冷声道:“区区凡妇、残废战神、妖童,也敢逆天而行?今日此地,便是你们葬身之所。”
苍夙抹去嘴角血迹,将龙渊剑横于胸前,剑身崩口两处,却依旧寒光凛冽。他没说话,只是将阿狰往阿溟怀里又推了半步。
阿溟左手搭上儿子肩头,右手匕首抵地,巫纹在左眉骨至耳垂间微微发烫。她抬头看向丈夫,目光交汇,无需言语。
阿狰喘着气,双手撑地,掌心驭兽铃嗡嗡作响。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眼中只剩决然。
火还在烧,喊杀声未歇,街道化作炼狱。
猛虎前腿烧伤,伏地喘息,仍死守东巷入口。巨鹰右翼残损,盘旋于火海上空,不肯离去。苍夙战甲焦黑,右肩渗血,剑锋微颤却不曾垂下。阿溟左臂灼伤,身形微晃,却仍将阿狰牢牢护在身后。
赤霄真人立于高墙,火纹跳动,气息略显不稳,但仍在指挥围攻。
战斗未停。
火圈中央,阿狰的手指再次贴上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