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线在青石板上蜿蜒爬行,黑焰尚未熄尽,烟雾裹着焦臭弥漫街心。敌方火盾阵已推进至客栈门前十步,四面合围之势渐成。苍夙拄剑立于前,右肩血迹顺着战甲边缘滴落,在地面烧出一个个小坑。阿溟半蹲身侧,左臂肿胀发紫,匕首抵地,虎口崩裂仍不松手。阿狰跪坐在两人之间,额头冷汗混着灰烬滑下,指尖贴着地面,驭兽铃震得掌心发麻。
他喘了口气,手指再次按压青石。
没有回应。
猛虎伏在东巷口,前腿烧伤溃烂,喘息粗重;巨鹰落在钟楼残顶,右翼垂落,羽毛焦黑卷曲。群鸦散在高空,野猫藏于屋檐,皆不敢再动。敌人火盾结阵,符修站定方位,赤霄真人立于高墙之上,焦炭右手缓缓抬起,岩浆滴落处,地面自燃起一道新火线。
“最后一道符。”他低语,眼中杀意翻涌,“烧成灰。”
就在此刻,阿狰胸口猛地一热。
那股热流自腹中炸开,顺经脉直冲四肢百骸,像有滚烫的河水在血管里奔腾。他低头看去,银白卷发无风自动,发丝根根竖立,泛出金属般的光泽。胸前衣料被撑起,一道金光从内透出,如日初升,刺破浓烟。
光芒骤然炸裂。
环形气浪以阿狰为中心轰然扩散,地面青石寸寸龟裂,蛛网般蔓延开去。火线尽数熄灭,符咒片片崩解,连赤霄真人脚下的高墙也裂开数道深缝,砖石簌簌掉落。他身形一晃,右手岩浆滴速骤减,眼中首次浮现惊骇。
“这……不可能!”
气场横扫整条街道,敌方火盾阵当场瓦解,两名持盾修士被掀飞数丈,撞塌药铺门板。符修手中火符未及引燃,便自行碎裂化灰。野猫从屋檐跃下,群鸦振翅俯冲,猛虎仰头咆哮,声浪震碎两面残存火盾。
它双目赤红,伤痛似被驱散,猛然跃起,前爪蹬地,直扑操控火阵的符修。獠牙咬断对方咽喉,鲜血喷洒街面。巨鹰双翼展开,借气流猛然俯冲,利爪撕裂最后一名施法者喉咙,尸体倒地时还在抽搐。
野狼从暗渠涌出,扑向溃散的敌人。七只野猫分袭两侧,抓脸、扯喉、剜眼,动作狠辣精准。群鸦遮天蔽日,啄击要害,逼得残余修士抱头鼠窜。有人丢下武器转身就逃,有人被野猫扑脸抓瞎,惨叫滚地。
赤霄真人站在高墙上,火纹跳动不止。他死死盯着中央那个小小身影——阿狰仍跪坐着,金光自胸膛透出,双眼边缘泛起淡淡金芒,却未完全变色。他嘴唇微颤,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咬牙后撤一步。
“撤!”他低吼,“传令回宗,目标非童,乃……祖龙现世!”
话音未落,他转身跃下高墙,身影迅速隐入巷尾。其余残党见状,再无战意,四散奔逃。火势渐弱,浓烟依旧弥漫,街道满目疮痍,尸体横陈,血水混着雨水流入排水沟。
苍夙拄着龙渊剑,站在原地未动。他看着儿子背影,眼神从紧绷转为震动,又缓缓化作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好样的。”
阿溟一把将阿狰搂进怀里,指尖抚过他发烫的额头。孩子身体轻颤,呼吸急促,却还睁着眼。她另一只手仍握着匕首,指节发白,声音却微微发抖:“娘的崽,天生就不凡。”
周围静了下来。
几扇半开的窗后,村民探出头。有人曾举火把围堵山神庙,有人往阿狰碗里倒脏水,此刻却都噤声不语。一个老妇抱着孙子,低声说:“那孩子……不是妖童,是神子啊……”旁边汉子点头,满脸敬畏。
猛虎拖着伤腿退回东巷口,伏地喘息,双目仍紧盯街口方向。巨鹰落回钟楼残顶,梳理焦羽,锐目扫视四周。群鸦盘旋上空,未散。
阿狰靠在母亲怀中,金光渐渐隐去,发丝恢复柔软银白。他眨了眨眼,眼皮沉重,却仍抬手摸了摸腰间驭兽铃。铃铛安静了。
他小声说:“他们……跑了。”
阿溟没答,只是把他搂得更紧。
苍夙站在原地,断剑垂地,战甲焦黑,右肩血流不止。他目光沉静,盯着赤霄真人消失的巷口,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