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之事会因人的作为,出现好或坏的情况。
对于那条长街来说,三生书坊的到来,显然不是坏事。
即便它记录的那些奇闻怪事是编造而来,还是真实出现过的,也不妨碍受到孩子们喜欢。
至于别人相不相信,那是他们的事了。
而代写信一事,并非每日都有,导致卓成过的日子很拮据。
或许街坊觉得三生书坊能挺过三年,很不容易,便时常拿点蔬菜之类的食物送给他,以此缓解压力。
卓成对此很感激,曾想拒绝,可又担心对方看出端倪,才肯收下。
不知不觉中,他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一个为了生存而烦恼的凡人。
“砰”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抬头看到来人是糜娥,对方的这种举动已是见怪不怪。
他再看向放在桌上那数块削得平整的木板,问:“糜大姐,这是要做什么?”
“帮我个忙。”糜娥指了指木板,说出她的要求。
卓成答应了,只是觉得她想要求人,却说不出好话,差点就笑了。
不过,这倒让人看出糜娥没有什么心机,也不会特地防着。
卓成一一按照对方所言,在木板上留下了字,见其竟是用来展示价格的。
糜娥将写好字的木板抱起,说:“待会再给你报酬。”
没多久,她拿了些蔬菜过来,放在桌上,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卓成认为这种展示价格的做法并不少见,或许她是不满闳坤贤不愿开口的缘故。
有一些小摊先前没有这种想法,觉得若是有人来光顾,不仅能说上一两句,还能讲讲价。
要是把价格都标示了,会减少别人询问的次数。
殊不知,一个月过后,闳坤贤的蔬菜摊倒是发生了变化,来买菜的人多了。
周围的摊主有了猜测,定是顾客不愿浪费口舌的缘故。
于是,他们也找卓成帮忙写了些价格牌,竟都受益了。
在他们洋溢着开心的笑容下,过去了五个月。
“这菜不对,是不是搞错了?”一个老妇拿着一把菜质问道。
坐在摊后的闳坤贤,急忙起身问:“哪里不对了?”
“这……”老妇翻看了手中的菜,又看一眼价格牌,“这菜都老了,过时了,怎么还卖一个价?是不是故意的?”
闳坤贤快步从摊后走出,来到一旁,接过她手中的菜,看了看。
那捆成一扎的菜,外面是少许鲜嫩的,中间大部分是老了。
闳坤贤想起这是糜娥帮忙弄的,本来是为了不想浪费。
他指着摊上,说:“你再看看别的。”
老妇又拿起另外一扎,发现差不多,生气道:“这都一样,有什么好选?”
“真不是故意。要不您买别的菜?”闳坤贤赔笑道。
“本来想着给我孙儿做点好吃的,你们怎么能这样做事呢?要凭良心呀。”老妇把菜放回去。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糜娥的声音:“这一大早,吵什么呢?”
她走出来,看到摊前的两人,又问:“发生什么事了?”
老妇很不客气地重复了一遍她的抱怨。
“这菜又不是很老,怎么就不能吃了?”糜娥将闳坤贤拉到身后。
“可它也不值这个价,况且你故意弄成这样来掩饰,合适吗?”老妇招了招手,“大家来评评理。”
糜娥一听,急了,阻止她,说:“你怎么能这样?不要就不要,又没强迫你。”
老妇气不过,和她吵起来了。
周围的人,都没有打算上前帮忙和劝说,包括闳坤贤都害怕得后退了几步。
这场争吵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老妇甩手说了一句,转身离开了:“气死我了。”
糜娥冷哼一声,返回屋里。
闳坤贤张了张嘴,心里有话,却没有说出来。
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动脚走近小摊,拿起一扎菜,抬头望向房门,又过了几息,才决定把那些老的菜挑出来,再捆在一起。
他收拾了一番,将价格牌拿在手里,转头望向卓成,像是在期待什么,又不敢去做。
卓成听到了他们的吵闹声,并未理会,不想惹上麻烦。
三个月后,不对劲了。
闳坤贤的蔬菜卖不动了,就像被人忽略了一样。
糜娥以为是他没做好事情,对其又是骂又是打的,令对方苦不堪言。
“先生,可否拜托你件事吗?”闳坤贤趁着傍晚时,来到三生书坊。
卓成刚想去把门关上,就看见他来到柜台前,拘谨得犹如一个女子,便好奇地问:“何事?”
闳坤贤犹豫了会,把他的难处说了出来,希望得到一个解决方法。
卓成思虑片刻,说:“抱歉,在下不懂这商贾之术,恐怕帮不了你。”
他在闳坤贤失望转身走向房门时,又说了一句:“何不考虑将价格降低?”
“可是……”闳坤贤知道自己没法做出决定。
果然,他不敢把心中的想法告诉糜娥,就这么又过去了两个月。
糟糕的是,每日的收入比以往少了,让糜娥更加不满了。
闳坤贤仍旧没有说出建议,担忧自己会被骂得更惨。
他思来想去,还是犹豫不决。
“这菜看着比先前好多了。”关婶来到摊前,却见闳坤贤似在发呆,“坤贤,这菜不卖了吗?”
闳坤贤被她这么一喊,从忧虑中回过神,笑着点头:“卖,卖。”
关婶挑了挑,拿起其中一扎,又指着另外不同的菜,说:“这两样一起,算这个数。”
她说出令闳坤贤意外的价格。
关婶见他仿佛不能接受,又说:“算了,我去别家看看。”
闳坤贤看着她就要把菜放下,咬了咬牙,答应了。
关婶露出笑容,先把钱给了,再拿菜,说:“这就对了,就一丁点亏而已,算不得了什么。”
闳坤宇听了这话,忽然得到别人认可一样,有了主意。
他高兴地将菜重新摆了一遍,再将价格牌放在两种菜的后面,回到座位上,静静地等待顾客到来。
周围的小摊都没料到他的举措竟有效果,让其卖出了不少蔬菜,收入增加了。
有的人效仿,可惜坚持了一个月,结果并不是很好。
卓成得知后,松了口气,既不用顾虑来找自己出谋划策,也感叹关婶对人的方式,挑不出毛病。
他又可以安心地写着故事了。
今日的午时未到,钟茵桃看到路上的行人不多,便离开小摊,往对面走去。
刚到半途,她又停下,转头看向左侧,见孙沧磊朝自己走来,只好打消了念头,返回去。
卓成察觉到了,抬头看了眼,想起钟茵桃在这三年间,只寄过三次信。
说不上正常,倒像是被迫无奈的。
“娘子。”孙沧磊一脸笑意地靠近钟茵桃,看似不在意她方才的行为,却还是扫了眼卓成。
“相公,你饿了吗?要不要吃个包子?”钟茵桃笑着当他没看到。
孙沧磊查看了蒸笼,才说:“不必了,我不饿。”
他放下手,又皱了皱眉头:“这包子还有这么多,何时能卖完?要不我帮你吧?”
“相公,不用了,你去忙吧。”钟茵桃拒绝了。
可孙沧磊依然想要帮她,站好位置,就喊道:“卖包子了,新鲜出炉的包子,保证好吃。”
来往的路人听了,停下脚步望去,目光不由得落在钟茵桃身上,又察觉到一道凌厉的眼神,这才回过头离开。
一旁的钟茵桃看到孙沧磊喊了几次,都无人走近,忍不住喊了一句:“卖包子了,新鲜出炉的包子。”
没多久,有个男子来到摊前,说:“菜包和肉包子各来一个。”
“好。”孙沧磊将包子放入纸袋里,递过去,“拿好,一共十二文。”
“什么?”男子收回握着八个文铜的手,“你这明明写着了,怎么可以乱喊?”
钟茵桃急忙解释:“只要八文。”
“八文?不行。”孙沧磊都没注意小摊上放着一块价格牌。
“不要了,留给你自己吃吧。”男子转身时还嘀咕了声。
孙沧磊听到了,毫不留情地骂道:“你这人怎么可以这样?我都装好了,你就说不要,诚心的吧?”
钟茵桃拦住想要发怒的他,并取出钱袋子,将一些钱带出来,递过去,说:“相公,别生气,这些你拿着。”
孙沧磊盯着那个男子的身影一会,才将纸袋塞到钟茵桃手里,并拿过钱,往屋里走去。
可他并没有逗留多久,又离开了。
卓成察觉到孙沧磊的气息不对劲,相比常人有所不同,倒像是……他一时还说不上来。
“先生,可以帮我写信吗?”有个人走到桌前,将手中之物放下,“这个给你。”
卓成转头看到是钟茵桃来了,桌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那男子不要的两个包子。
他取出三个文铜,说:“好。”
“先生,不用。”钟茵桃伸手拒绝,“这包子都凉了。”
“无妨。”卓成执意让她收下。
钟茵桃终是拿过那三个文铜,随着他走入三生书坊。
卓成目送她离开后,才从店里走出来,回到外面的桌子旁坐下。
他扫视周围的小摊和来往的人,心中感叹。
凡事不可强求,不然容易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