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道,第一批TYPE-II出现在前方三十米。
三具裂口者从岩壁的阴影里挂下来,胸口纵向裂开,肋骨外翻式扩张,裂口深处各有一张扭曲的人脸。它们的喉部共振腔在低频震颤,发出一种介于呻吟和呼唤之间的声音。
Jack透过AH的瞄准镜看到了它们。
"三个,"他说,"六点钟方向,悬挂在岩壁上。"
Helen没有回话。SD的声波发射器已经开始调整频率,低沉的嗡鸣从发射舱里传出来,像某种正在苏醒的巨兽。
第一具裂口者动了。
它的速度很快——比Jack见过的任何TYPE-II都快。它从岩壁上坠落下来,胸口的裂口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声波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然后另外两具也动了。
三具裂口者同时扑向SD的方向。
Helen调频率只用了一秒。
SD的声波发射器对准最前方的那具裂口者,发出一束特定的低频脉冲。声波不是用来杀伤的——是用来干扰的。裂口者的神经系统和菌丝网络是同源的,声波脉冲可以让它的协调系统短暂失灵。
第一具裂口者的动作僵了一下。只有一秒,但一秒够了。
Jack扣下扳机。
AH的改装九七式狙击枪在狭窄通道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第一发穿甲弹穿过裂口者的颅骨,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然后坠落。
"还有一个,"Jack说。
第二具裂口者已经绕到了SD的侧面。它的啸叫再次响起,激活半径两百米内所有变异体的攻击本能。Jack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有更多的东西在往这边来。
"六点钟方向,"Jack说,"还有一个。"
Helen没回话。SD的声波发射器再次调整频率,对准第二具裂口者。脉冲再次发射。裂口者的动作又僵了一秒。
Jack瞄准,扣扳机。
第二发命中。第二具裂口者坠落。
"第三——"
第三具裂口者已经扑到了SD面前。它的利爪在空气中划出三道弧线,抓向声波发射器的支架。如果支架被抓断,Helen的发射器就废了。
Jack来不及瞄准。他只能喊。
"Helen!"
SD的装甲被利爪划出一道深痕。金属撕裂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像某种不该出现的悲鸣。但声波发射器还在——只偏移了几度,没有断。
Helen的反应很快。她没有躲,而是让SD往前踏了一步,用肩甲撞向裂口者的胸口。十四吨的钢铁撞上一具不到两百公斤的变异体,结果毫无疑问。
裂口者被撞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胸口的裂口张开,发出痛苦的嘶吼。
Jack瞄准它的头部。
第三发命中。
三具裂口者全部倒下。通道里安静下来,只剩AH的枪管还在发烫,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某种腐烂的气息。
"还有多少?"Jack问。
"不知道,"Helen说,"但刚才它的啸叫激活了更多。我们得快走。"
Jack看了一眼AH的弹药计数器。三发穿甲弹用完了。还剩两发标准弹,但标准弹打不穿TYPE-II的颅骨。
"我只剩两发了,"他说。
"够了,"Helen说,"省着用。"
SD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声波发射器在待机状态下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Jack跟在后面,AH的狙击枪已经切换到警戒模式。他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刚才那具裂口者的啸叫叫醒了更多的东西。它们正在往这边来。
"你那个发射器,"Jack忽然说,"还能用几次?"
Helen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SD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声波发射器在待机状态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正在倒计时的时钟。
"一次够,"她说。
Jack沉默了一下。
一次够。这句话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一次够——够用一次。不够用第二次。不是"只需要用一次",是"只能用一次"。
"够用吗?"他问。
"够。"
"打核心?"
"打核心。"
Jack没有再问。他的AH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呼吸很平。
前方还有路要走。还有更多的裂口者会来。还有更大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但他们继续走。 北道比南道窄。IS的肩甲几乎蹭着岩壁,每一步都刮下碎屑,石头碎裂的声音在通道里来回弹了三四遍才消失。AH的脚步声最轻——轻型机甲的优势,但Jack反而觉得那种几乎听不见的脚步更让人不安。 像踩在棉花上——不对,像踩在还没死透的东西上。 每一脚下去都有一声闷响,从脚下传上来。 田中没有回头。他只听自己机甲的脚步。 IS的脚步最重,每一步都像在敲钟。 回声很大。
通道越来越窄,两边的岩壁越来越近。空气里开始有潮湿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菌丝开始变多——不再是零星的几根,而是成片成片地覆盖在岩壁上,像某种正在蔓延的疾病。
"前面有菌丝网,"Helen说。
"能绕过去吗?"
"不能。整个通道都被堵住了。"
Jack看了一眼AH的瞄准镜。镜头里,前方的通道被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丝堵住,像一面用菌丝织成的墙。它们在微微颤动,像某种正在呼吸的东西。
"你的声波能打散它们吗?"他问。
"能。"
"但只能用一次。"
"对。"
Helen的SD停在菌丝网前面。声波发射器在待机状态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正在准备的东西。
Jack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甲在暗光里泛着暗蓝色的光,像某种不打算反射任何东西的金属。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站在SD旁边,手指沿着装甲的接缝摸过去,表情很冷。
那时候他问她:"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她说:"工作不需要喜欢。只需要做完。"
现在他知道她说的"做完"是什么意思了。
"Helen,"他说。
"嗯?"
"打吧。"
Helen没有回话。她的手指在操控台上动了一下,频率调节器调到某个数字——她在实验室里计算过无数次的数字。
SD的声波发射器对准前方的菌丝网。
频率对准。
发射。
声波脉冲以特定的频率穿透空气,打在菌丝网上。那些白色的菌丝开始颤动,越来越剧烈,像某种正在被强制唤醒的东西。然后它们开始解体——不是被打散,是共振瓦解。菌丝的分子结构在特定频率的声波下崩溃,像某种被抽走了支撑的建筑物。
通道打开了。
前方的菌丝瓦解,化为白色的尘埃飘散在空气里。通道尽头是一片黑暗,但不再是死路——是路。还没走完的路。
Helen的鼻子开始流血。
她用袖子擦掉,动作很自然,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Jack看见了。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SD继续往前走,踏过白色的尘埃,走进前方的黑暗。
Jack跟在后面。
AH的脚步在菌丝尘埃里发出沙沙的声音。枪管还在发烫,弹药计数器上的数字还在跳动。前方还有路要走。还有更多的变异体会来。还有更大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但他们继续走。
一次够。
Helen在心里重复这句话。
一次够。够打开这条路。够让他们走到核心。够做她该做的事。
剩下的——不是她该想的了。
Jack看着Helen的背影,看见她的袖子上有一块深色的痕迹。
他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没说出来。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一次够。
他也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跟在后面,"他在通讯里说,"你往前走。"
Helen没有回话。但她的SD的脚步慢了一拍。只有一拍,然后继续。
像某种不肯被承认的东西。
工作不需要喜欢。只需要做完。
Helen在心里重复这句话。这不是她的工作。这不是零重工业的工作。这不是任何人的工作。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选择打开这条路。她选择走到核心。她选择用完最后一次。
剩下的——不是她该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