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宴席开始,歌姬舞姬轮番上阵,在座都是皇亲国戚,可这样一个日子却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好端起酒杯胡乱对着身边人,只当是自己正乐在其中。
寅疆已经醒过来了,萧曳全程抱着她,抱的有点紧,酒菜半点不动只盯着她看。
寅疆:……
寅疆想肯定是在自己睡着这点时间发生了什么,否者她又不会丢萧曳没必要这么盯着。
皇帝手里握着允黎王献上来的景郡矿脉,往景王的位置看去,景王与周家几个公子相谈甚欢。
他身边的景王后低着头像是在认真欣赏杯子里的酒。
转个方向,他几个女儿按照顺序坐成一排,身边坐着她们的丈夫儿女,唯独萧曳形单影只只有怀中抱了一个。
虽觉得萧曳这做法夸张,但也的确像是一个刚寻到孩子的母亲。
皇帝点点头继续欣赏手上的舆图,干枯苍老的手指伸向着重标注的朱砂矿,他将手指按上去认真抚摸。
皇后坐在身边,对于这父子相残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大殿上舞姬翩若惊鸿的舞姿没有一个人欣赏。
“景王。”
高台上的帝王开口,全场安静下来,就连大殿上的舞姬也停止了动作。
景王还不知道皇帝的心思,只当是皇帝喜欢他献上的那批朱砂,要给他嘉奖。
因此脸上的笑容透彻心扉,就连座位离得近的几个大臣也跟着高兴。
“父皇,可有何事吩咐儿臣,儿臣定然尽心去办。”
皇帝也笑,他其实很少笑,现在忽略掉两人的小心思还当真是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
皇帝温声开口:“今日是喜事能有什么吩咐。”
底下人纷纷低头,这话他们不敢苟同。
紧接着皇帝再次开口,“只是觉得景郡到底还是太远了,朕与你一别竟是十余年没有再见。”
话没有说尽便让在座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离得远?
景郡当初被分封给景王,朝堂内外就应称其为“景国”而今陛下却亲自开口说那是“景郡”。
再联想到先前景王一直待在京城这一不合理的行为。
莫不是……要立太子。
众人看向皇帝,一个字都不愿意错过。
景王此刻内心翻涌,他也感觉不可置信,难不成自己谋划了半辈子的东西就因为一车的朱砂便到手了?
景王若是清醒状态下必然会再多想一些,可他现在正被惊喜冲昏头脑,他心中想得只有他马上要成为太子的喜悦。
景王后感觉不太对,她偷偷看向高台上的皇后娘娘,可皇后始终冷着脸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咬紧唇瓣,若此刻景王成了太子她自然就是太子妃,可周家如今的情形再加上早夭的长子她不确定太子妃之位她能坐稳。
而且若景王真的成了太子,那么身为太子妻族的周家必然成为皇后的眼中钉,周家自父亲、祖父死后虽依旧风光,可到底大不如从前。
可家主是她的叔父,管事的是她的堂兄,她有些担心他们会抛弃她。
若景王还是景王,那么她一辈子都是景王后,她的女儿是翁主却因为周家可以得一个县的食邑。
这种待遇即便是成了公主也不会更好。
所以她打心底里其实并不想景王当上太子。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安于一隅她会是一人之下的景王后,若真的风光她是死是活还未可知
景王只长了一双眼睛,此刻根本看不见景王后脸上的纠结,也没注意到皇帝略显玩味的笑容。
“朕想着你孝心赤诚不愿再让你往那么远的地方去,景王你应当能明白朕的心意。”
皇帝这话极具有诱导性,皇帝跟自己这些儿子不熟,但他了解当年还是藩王的自己。
什么话才最能让人疯狂他再清楚不过。
果不其然,景王跪下对着皇帝行了大礼:“父皇拳拳爱子之心,儿臣无有不应。”
皇帝要的就是这句话。
“既如此,那便改封景王为隋林王赐封地隋林郡为隋林国,隋林王可好?”
景王……不,隋林王现在的脸色都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
面色苍白,嘴里因心情大起大落被咬出鲜血,咸腥的味道让他整个人都感觉到不好。
明明马上就要得到梦寐以求的权势地位,可只是一句话他想得这些就成了泡影,这种感觉实在折磨人,他的心此刻犹如刀扎一样。
隋林王脑子几乎无法思考,他想现在就冲到皇帝面前质问他。
为什么要同意他回京?
为什么同意他在京中留那么久?
为什么又在今日,在这多人面前把他高高架起又猛的摔下来。
景王想剖开皇帝的心看看他的血是不是红的。
大喜大悲之下令景王眼中布满血丝,映得他整个眼睛都是通红。
皇帝尘封已久的心感到了从所未有的愉悦,这种上位者愚弄下位者的行为。
这种看着底下人从满心期待到彻底绝望的感觉实在让人心中舒适。
他不止看了隋林王,也看向其他人的神色。
皇后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荣夫人眼神躲闪,生怕长子看到自己,可她这副模样让人一眼就知道这是心虚了。
隋林王后松了一口气,嘴角甚至还挂上了若有若无的笑意,就连看向看向隋林王的眼神都再次从冷漠变成温柔。
其他人一个个的或喜或悲,或偷偷品酒,或心乱如麻,或攥紧桌边手上青筋暴起。
人生百态就这样成了这场宴会最大的、最精彩的节目。
这些东西比歌舞更能取悦皇帝。
隋林郡相较于景郡没什么好的,景郡是他八岁的时候皇帝给他的封地,景郡在南离京城很远。
可……隋林郡同样也不近。
隋林王此刻还站在大殿上,皇帝原本愉悦的心情开始变坏,他面上的神色也开始变得冷淡。
荣夫人率先观察到这一点,疯狂给隋林王使眼色,可隋林王就像是定住一样就是不往她那边看。
没办法只好自己出马。
“陛下您看,孩子这都高兴傻了。”说着还看向隋林王,语气略有些着急,“快谢恩呀!连礼法规矩都高兴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