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乘金鹰南去,碎骨冒险团全员疾驰远遁,平原战场重归死寂。
可那一道十里湮灭、光电涤地的顶级禁咒,根本不可能彻底隐匿。
魔力余波穿透地表、震荡空域,残留的光电法则印记清冽、霸道、独一无二。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落风城、周边附属城池、边境巡检司、各路散修势力,数百波探查人马纷纷奔赴战场。
修士、官吏、宗门探子、隐秘密探,密密麻麻围满整片平整荒原。
所有人俯身探查地面残留的法则痕迹,拆解残存的魔力纹路,脸色一个个变得极致凝重。
“光电系禁咒!”
“范围整整十里,全域湮灭、形神尽消!”
“这不是普通天级能够催动的!至少是高级天级巅峰的法系强者!”
很快,一名精研上古魔纹的老修士盯着虚空残留的圣洁电光纹路,声音震颤,道出最惊悚的结论:
“这是……独角兽专属本源法则!”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大陆皆知。
独角兽生灵,天性亲近生命本源、依附精灵族生命之树栖息。
数量本就极少,性情孤傲、绝不臣服外族。
千年以来,整片大陆,从未有人能够契约独角兽、借用其本源禁咒!
独角兽魔幻兽,早已是传说中的生灵。
如今这片荒原残留的禁咒印记,铁证如山——
现世有人,契约了绝迹千年的独角兽,并且掌握了顶级光电湮灭禁咒!
这一则惊天消息,以最快速度,层层上报,最终传入了光明教驻地。
光明教高层得知详情的那一刻,整座教廷瞬间掀起滔天风浪!
光明教本就世代清缴禁忌、追查异类、打压驭兽异动。
独角兽本就是生命神域圣物,绝不许人类掌控,更何况——
能融合万兽魔力、借多只魔幻兽本源催动禁咒,这已经触碰到了光明教最忌惮的驭兽师禁忌特征!
千年绝迹的独角兽现世。
疑似失传驭兽道重现人间。
高级天级禁咒抹平百人大军。
三件大事叠加,光明教直接判定——此事触及神域禁忌,必须彻查到底,缉拿所有关联之人!
教廷机器全速运转,情报、追查、溯源层层铺开。
平原交战痕迹、往返轨迹、近期过境队伍、二皇子卫队出动记录……
线索层层剥茧,最终精准锁定——碎骨冒险团!
所有战场痕迹、交战起因、势力对峙,全部指向这一支来自边陲小镇的冒险团。
光明教不再犹豫。
直接派遣审判修士跨境追捕,下令缉拿碎骨冒险团全员,强制审讯,彻查独角兽契约者身份!
彼时,碎骨冒险团众人刚刚赶回中途山道,尚未抵达小镇。
漫天光明教审判修士骤然围杀而至。
这不是皇室派系的留情博弈,不是江湖私怨的点到为止。
是光明教,千年传承的神域审判杀伐!
审判术法、净化圣光、禁魔封印、杀伐圣技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混战骤然爆发!
此战,毫无周旋余地、毫无谈判资格、无任何人留情。
光明教追查途中,更是在大战的魔力波动溯源中,直接引爆、曝光了伊洛温的隐秘特殊身份!
隐藏多年的底牌彻底撕开,瞬间成为教廷重点锁定的高危目标。
惨烈的屠杀,就此降临。
碎骨冒险团一路浴血抵抗、拼死突围。
可面对光明教正规审判力量,层级压制、体系克制、术法封禁、全方位围剿,差距宛若天堑。
一路拼杀,一路陨落。
曾经并肩征战、同生共死的队员一个个倒在圣光净化之下。
鲜血染红山道,尸骨散落荒野。
最终。
一场惊天血战落幕。
昔日十几人的完整碎骨冒险团,全员覆灭。
只活下四人。
石顿。
布罗尔。
艾拉。
伊洛温。
仅此四人!
其余所有老队员、老兄弟,尽数战死,无一生还。
四人浑身浴血、重伤垂危、心力俱裂,带着无尽悲痛与绝望,拼尽最后力气,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身后光明教追兵紧咬不放,审判圣光遥遥追猎。
万般无奈、无路可逃之下。
四人对视一眼,眼底只剩决绝。
调转方向,不顾一切,冲入了无边无际、凶险莫测、人迹罕至的魔幻森林深处!
唯有这片大陆最凶险的原始森林,错综复杂的地形、层层叠叠的高阶魔兽领地、紊乱的魔力空域,能够隔绝教廷追踪、掩盖气息、暂时护住性命。
苍茫林海吞没四道残破身影。
曾经声名渐起、团结一心的碎骨冒险团。
自此,名存实亡,残血遁林。
而远走南方的陈峰,尚且一无所知。
他惊天一战的底牌暴露,换来的不是自身危机。
而是跟随他最久、最信任的队友,覆灭团灭、仅剩残生、亡命天涯。
一场席卷整片帝国、牵动光明教廷、牵扯千年禁忌秘辛的巨大风暴,已然彻底成型。
教廷设饵观静待,孤翁为锁候归人
光明裁决队剿灭碎骨冒险团、逼得四大残员遁入魔幻森林深处后,追查并未就此止步。
凭借碎骨团众人的出身轨迹、小镇户籍渊源、常年活动踪迹,教廷情报网顺藤摸瓜,很快就扒出了埃尔多利亚小镇的隐线,也精准查到了老莫头的存在。
所有人际脉络清晰明了:认为老莫头是埃尔多利亚小镇碎骨冒险团的守护者,是一手接纳、收留、庇护陈峰长大的至亲长辈,也是陈峰在这片世间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归处、唯一的软肋。
只要拿捏住老莫头,就等于攥住了陈峰的命脉。
裁决队的审判修士抵达小镇外围,悄然探查、摸清底细后,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入城缉拿,更没有惊动老莫头。
一众裁决修士立于山林暗处,为首的圣裁队长面色冷肃,眼底藏着极致的阴狠算计。
“不必动他。”
“老莫头只是一介普通守镇冒险团后勤的潜力耗尽的老人,杀之无用,抓之无益。”
“但他是陈峰唯一的羁绊。”
“陈峰身怀绝迹千年的独角兽魔幻兽,疑似失传禁忌驭兽师,底牌逆天、潜力可怖。这般天才必有归乡之日。”
“与其打草惊蛇,逼得他彻底遁走、隐匿世间再无踪迹,不如留着这枚活饵。”
一声令下,光明教敲定全盘阴毒计策。
他们放弃了抓捕老莫头,对外彻底封锁小镇消息,不泄露半分风声,不引起任何人察觉。
同时暗中部署精锐人手,二十四小时暗中紧盯埃尔多利亚小镇,死死盯住老莫头的一举一动。
明暗两道眼线扎根小镇四周,山林、路口、溪流、镇口要道,全部被教廷修士悄无声息把控。
他们不打扰老莫头的日常起居,不干预小镇民生,甚至刻意收敛所有圣光气息,伪装成过路散修、山野游人。
整片小镇风平浪静,一如往日。
懵懂的老莫头依旧守着小镇山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日盼着陈峰、盼着碎骨团众人平安归来,全然不知外界翻天覆地的血腥变故,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为教廷锁定的致命诱饵。
光明教的算计歹毒到极致。
他们清楚,碎骨冒险团覆灭、四人亡命深林,陈峰孤身远走南飞,看似无牵无挂、来去自由。
可只要老莫头还在小镇,这片故土就永远是陈峰的软肋与归宿。
不管陈峰逃多远、藏多久、蛰伏几许时日。
只要他心念旧情、但凡归乡,踏入小镇一步,便是自投罗网。
整片帝国的追捕罗网悄然收紧。
一边,魔幻森林深处,四名残员亡命隐匿、苟延残喘。
一边,埃尔多利亚小镇,无辜老翁沦为活饵、被人紧盯。
一边,天南旷野,陈峰尚且一无所知,独自调息沉淀。
光明教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他们不惧陈峰遁逃,不惧他蛰伏成长。
他们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布局,有的是时间。
只等那身怀独角兽、身藏驭兽禁忌的少年,自投罗网。
一场无声、绵长、步步诛心的绝杀大局,已然彻底成型。
莽莽魔幻森林,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潮湿的林雾终年不散,高阶魔兽的低吼隐隐从密林深处传来,阴森、死寂、凶险遍地。
四道满身血污、铠甲残破的身影踉跄扎入密林腹地,一路不敢停顿半分,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光明裁决队的追杀动静,才勉强瘫倒在厚重的腐叶之上。
硝烟与血腥味被林间湿冷的风缓缓吹散,只剩下彻骨的疲惫与无尽的悲凉。
昔日热闹整齐的碎骨冒险团,如今只剩他们四人苟活。
石顿浑身铠甲布满裂痕,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粗重的喘息不停起伏,握着巨盾的手掌微微颤抖。布罗尔靠着古树滑坐落地,满脸麻木悲痛,眼底尽是队友陨落的血色残影。伊洛温沉默伫立,隐匿的身份彻底曝光,神色冰冷又疲惫,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唯有艾拉,脸色阴沉得近乎可怕,发丝凌乱、箭袋空空,胸口剧烈起伏,劫后余生的庆幸一丝全无,只剩彻骨的悔恨。
死寂良久,艾拉终于咬牙开口,声音沙哑,满是无尽苦涩与懊悔:
“早知今日,当初说什么也不该接这趟王室护送任务。”
“一场任务,葬送我们大半兄弟,逼得我们亡命深山,无处可归。更连累陈峰彻底暴露底牌,如今孤身在外,恐怕早已深陷死局,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话音落下,林间又是一阵死寂。
石顿眉头紧紧拧起,满心茫然不解,粗声疑惑开口:
“我想不通。”
“二皇子追杀我们,是私怨纠葛,尚且说得过去。可光明城、光明教的人,为何不惜动用裁决队死追不放,赶尽杀绝?”
“我们只是边陲小小的冒险团,从未招惹过教廷,更不曾触碰神域禁忌,何至于此?”
他心性憨厚耿直,一心只懂护队厮杀、坚守守护之本,心思简单,根本看不懂这席卷而来的灭顶之灾。
看着石顿这一副全然懵懂的憨态,艾拉无奈白了他一眼,心底又悲又怒,缓缓道出了藏在心底许久、从未对外言说的真相。
“你就是太憨,从头到尾什么都没看懂。”
“光明教追杀的从来不是我们碎骨冒险团,他们追杀的是陈峰,是拥有独角兽、是驭兽师的陈峰!”
石顿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头:“驭兽师?那不是千年绝迹的禁忌职业吗?!”
“没错。”
艾拉重重点头,语气沉重无比,一字一顿揭开所有前因后果。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组队猎杀大地魔熊那一次吗?”
“那时候大地魔熊狂暴至极,战力远超我们所能抗衡的极限,全队濒临团灭,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那次绝境之中,救了我们所有人、硬生生翻盘战局的,就是陈峰的独角兽魔幻兽。”
“独角兽,千年不在大陆现世。驭兽师,是光明教穷尽千年、不惜一切也要清缴抹杀的禁忌存在。”
“平原那一战,他为了救我们全队绝境翻盘,强行催动独角兽光电禁咒、借万兽魔力灭敌,彻底暴露了所有底牌。”
“在旁人眼里,那是顶级天级禁咒。可在光明教眼里——那就是失传千年的驭兽道正统之力!”
“我们,只是被牵连的陪葬。”
一番话落地。
石顿、布罗尔、伊洛温三人浑身一震,瞬间彻底恍然。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所有的灭顶之灾,在这一刻全部通透。
不是他们招惹了祸事,是他们最信任、最敬重的少年,身负大陆最大的禁忌秘密。
而他们,是唯一知情、唯一相伴、唯一被这场千年神域风暴裹挟的人。
石顿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又悔又急:
“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明白,为何教廷赶尽杀绝、绝不留情。
为何好好的冒险团,会一夜覆灭、分崩离析。
林间冷风穿林而过,萧瑟刺骨。
听完艾拉全盘道出的真相,石顿、布罗尔、伊洛温三人久久沉默,胸中悲愤、愧疚、后怕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众兄弟尽数埋骨山道,曾经热闹鲜活的碎骨冒险团彻底消亡,只剩他们四个残兵败将,狼狈躲入绝境深林。
一切根源,皆因陈峰为保全队活命,绝境全开底牌,暴露了独角兽与驭兽师的禁忌身份,从此被光明教列为大陆头号追查目标。
石顿死死咬着牙,厚重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向憨厚沉稳的他,此刻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猩红与坚定。
“是我们拖累了陈峰。”
一句粗沉的话语,砸落在林间,字字沉重。
“平原绝境,若是他独自脱身,完全可以悄无声息远遁天涯,无人能抓、无人能查。可他为了护我们所有人,不惜倾尽幻兽魔力,催动禁忌禁咒,把自己彻底推到了全大陆的对立面。”
布罗尔握紧手中残破的战锤,素来沉默寡言的他,嗓音沙哑干涩:“我们活着,兄弟们死了,陈峰身陷绝境,我们若是就此消沉、就此亡命苟活,对不起死去的人,更对不起拼命护住我们的陈峰。”
艾拉抬眸,望着层层叠叠的幽暗林海,眼底的阴沉尽数化作决绝。
“光明教追杀不休,帝国权贵虎视眈眈,二皇子恨意难消,陈峰如今孤身一人,背负千年禁忌,前路步步是死局。”
“他为我们赌上了命运,那我们这条命,从今往后,就不再属于自己。”
伊洛温轻轻开口,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历经生死的透彻:“我身份曝光,早已是教廷必杀之人,早已无退路可走。魔幻森林凶险无尽,却是我们唯一的栖身之地,也是我们唯一的修行之地。”
四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已然相通。
当下乱世风波骤起,教廷权倾天下,皇室派系倾轧,若无绝对实力,走出这片森林,依旧只是任人屠戮的蝼蚁,根本帮不了远在他乡、独自承压的陈峰。
与其亡命逃窜、苟延残喘,不如蛰伏深山,浴血苦修!
“从今日起!”
石顿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躯立在林间,如同扎根深林的磐石,沉声立誓。
“我等四人,自此隐匿魔幻森林,不问世事、不踏人世、不恋过往!”
“以林海为庐,以魔兽为敌,以生死磨砺自身!”
“耗尽光阴、拼尽残躯,也要疯狂突破境界、打磨战力!”
“待到他日我等足够强大,便踏出深林!”
“陈峰若身陷围杀,我等便为他挡尽天下刀兵!”
“陈峰若逆伐教廷,我等便随他掀翻千年规则!”
“陈峰若举世皆敌,我等便做他最后的后背、唯一的援军!”
字字铿锵,震彻林间。
劫后余生的四人,在无数逝去兄弟的亡魂见证下,立下此生最重、最铁血的誓言。
昔日随性历练、安稳赚钱的冒险生涯彻底终结。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普通的冒险团队员。
他们是背负血仇、身负誓言、蛰伏待出的死士。
艾拉收敛所有悲悔,弯弓背稳,目光锐利如箭,扫视四周茫茫密林:“魔幻森林高阶魔兽无数,危机遍地,正好是我们最好的磨刀石。我们缺资源、缺功法、缺底蕴,那就从魔兽身上抢!从生死战中挣!”
布罗尔沉声道:“我可锻造军械、打磨防具,守护全队修行。”
石顿握紧巨盾,气息沉稳如山:“我依旧守在最前,扛尽所有伤害,护你们三人安稳突破。”
伊洛温眸色清冷:“我身份特殊,感知超常,可提前探查凶险,规避死局,寻得秘境灵材。”
四人分工已定,心境彻底蜕变。
褪去浮躁,褪去软弱,褪去侥幸。
破碎的铠甲被他们尽数修整,身上伤势咬牙自行调息压制。他们不再畏惧林间凶兽,不再恐惧无尽黑暗。
外界,繁华帝都权斗不休,教廷罗网遍布天下,无数势力盯着那个身怀独角兽的禁忌少年。
而这片无人问津、杀机四伏的魔幻深林之中。
四名幸存者,埋名隐姓,与猛兽搏杀,与绝境为伴,日夜苦修,默默积攒力量。
他们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一点点变强。
只为等待那一日——
风起之时,全员出山,赴一场生死之约,助陈峰,逆伐天下!
深林寂寂,誓言永存。
属于碎骨残部的蛰伏修行岁月,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