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寒意还在跳动,像一条刚被抓住的毒蛇,随时可能挣脱。罗皓没松手,五指收拢,将那股冰冷死死攥在拳中。他膝盖仍压在冰面上,双臂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而是体内的力量还没彻底驯服。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寒气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刺得喉咙生疼。但他不管,任由这股冷流灌入经脉,与体内残存的暴动能量对冲。《青岩诀》的心法在他识海中流转,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运转,那股乱窜的寒流就沉下一分。右臂旧伤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冰针在里面来回穿刺,但他咬牙撑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七周天循环走完,他猛地睁开眼。
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幽蓝,转瞬即逝。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寒气缓缓溢出,在掌心凝成一层薄冰。只有铜钱大小,边缘不齐,三息后“咔”地一声碎裂,化作细雪飘落。
成了。
虽然短暂,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调动天赋,而不是被反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泛白,皮肤下隐隐有寒光流动。他知道,这才刚开始。冰蛟的力量不是那么好吞的,哪怕精魄已被炼化,血脉中的烙印仍需时间融合。现在能凝聚护盾,已是极限。
通道外,青岩宗弟子们还在原地没敢动。
他们远远望着那个跪在冰面的身影,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刚才那一战太凶险,罗皓扑上去咬破精元囊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没人想到他真能活着,更没想到,杀了一头六阶妖兽后,还能站着调息。
“他……是不是又在练什么新东西?”
“你看地上那层霜,好像往回收了。”
“嘘!别说话,他快睁眼了!”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还是传了过来。
罗皓听见了。他没回头,也没理会,只是缓缓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僵,但他一步步往前走,踩在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脚印。走到冰蛟尸体旁,他停下,伸手按在那庞大的头颅上。
寒气顺着手掌渗入妖兽皮肉,整具躯体表面的霜层顿时加厚一圈,连断裂的脖颈伤口都被冰封住,不再渗血。
他在测试控制力。
果然,只要意念集中,就能让寒气听命行事。不只是攻击,也能封、也能固、也能护。
他转身,面向众人。
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泛青,但眼神已经稳如山石。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轻轻按在通道地面。一股寒流自掌心涌出,贴着冰面迅速扩散。所过之处,碎冰自动聚拢,裂缝悄然愈合,原本因战斗崩裂的冰层重新变得平整坚固。
短短十息,整条通道的冰面焕然一新,比之前更结实。
“呼……”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这都能修?!”
“我刚才还怕一脚踩空掉下去……”
“罗师兄这是把整条路都冻实了?”
惊叹声此起彼伏。
罗皓没停,走到队伍前方一块凸起的岩壁前,双手虚按。寒气自掌心喷涌而出,沿着岩壁向上蔓延,瞬间凝结出一道半人高的弧形冰墙,正好挡住从深处吹来的冷风。
几名弟子正抱着胳膊发抖,突然感觉寒风被截断,身子一下子暖了不少。
“我的天……真挡住了!”
“这墙够厚,撞都撞不破吧?”
“罗师兄,你这本事……能不能教我们?”
最后一句是有人忍不住问的。
罗皓回身,看了那人一眼。是孙岩,之前受过他疗伤玉简,一直跟在队伍后排。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隔空一抓。冰墙上裂开一道口子,一根尖锐的冰刺被他抽出,握在手中。他轻轻一抖手腕,冰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化作一支短矛,悬浮于身前。
矛身通体幽蓝,棱角分明,寒气缭绕。虽只维持了五六息便开始出现裂痕,最终“啪”地碎成冰渣,但那一瞬间的成型,已足够震撼。
“看见了?”罗皓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我能造冰刃,能凝冰墙,能固地形。但这不是天生就会的。是我一口一口把它的劲儿啃下来的。”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我现在还不熟,用一次耗神,凝一次费力。但我会练,直到它像拔刀一样顺手。”
队伍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看自己冻得发紫的手指,有人盯着地上那堆冰渣发愣。羡慕是真的,但他们也清楚,这种本事不是谁都能有的。那是拿命换来的——杀了六阶妖兽,吞了精魄,才换来这一身寒流。
“可……我们呢?”另一名弟子低声问,“我们要是遇寒症,扛不住怎么办?”
罗皓看向他。
那人缩了下脖子,但没退后。
“我说了,不藏私。”罗皓声音沉了下来,“我现在掌控有限,教不了细节。但我答应你们,等我把这股力道彻底吃透,第一个教的就是御寒之术。你们每个人,都能在这极地里走得更远。”
他抬手,指向通道侧壁一块松动的落石。指尖轻弹,一道微弱寒气射出,正中石块。刹那间,石头表面结出一层厚冰,牢牢冻在岩壁上。
接着他上前一步,抬脚一踢。
“砰!”
冰石炸裂,碎块四溅,但无一落地——全被冻在半空,悬停如星。
“看清楚了?”他收回脚,语气不变,“若有埋伏,我能封路;若有险途,我能铺道。我不只是为自己活下来的,你们也是。”
这句话落下,队伍里有人挺直了背。
孙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另一个弟子抹了把脸,低声骂了句:“妈的,跟着罗师兄,值了。”
还有人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的鞋底,生怕行进时掉队。
士气回来了。
不是靠喊口号,也不是靠许诺宝物,而是亲眼看见一个人把生死搏来的力量,反过来护住全队。
罗皓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通道深处。
前方黑暗浓重,什么都看不见。他停下脚步,右手抬起,掌心凝聚一团幽蓝寒光。光不大,只有拳头高,却足够照亮前方五步内的路径。寒气随光流转,在空气中微微扭曲,像一层看不见的探网,感知着空气流动是否异常。
他迈步。
粗布短打的下摆擦过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断岳刀背在身后,刀柄紧贴肩胛,随时可出。
“跟紧。”他头也不回地说,“每十步设一标记,发现异状立刻示警。”
“是!罗师兄!”
“李冲,你记步数!”
“王师弟,你负责标记!”
命令一下,队伍迅速列阵。两人前导,三人居中护伤员,一人断后。他们踩着罗皓的脚印前进,每走十步,就在冰壁上刻下一道浅痕。
寒光在前,映出通道两侧斑驳的岩壁。有些地方覆盖着古老符文,早已模糊不清。罗皓没多看,他知道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他的任务是带人活着走出去,而不是破解遗迹来历。
走了约莫半炷香,前方地面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罗皓抬手止步。
队伍立刻停下,屏息静气。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道裂缝。指尖传来一丝极弱的气流——很冷,但流动方向不稳,像是从更深的地底渗上来的。
他收回手,站起身。
“没事,继续走。”
队伍重新启动。
又行二十步,左侧岩壁突有一片苔藓脱落,露出后面灰白色的岩石。罗皓眼角一跳,左手迅速结印,一道寒气打出,瞬间将那片区域冻住。
“别碰那边。”他低声道,“岩层松动,温度异常,随时可能塌。”
众人绕行。
再走三十步,头顶传来轻微的“咯吱”声。罗皓猛然抬头,右手一扬,掌心寒气喷涌而出,在头顶凝出一面巴掌大的冰盾。
“啪!”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砸在冰盾上,应声而裂,碎渣滑落。
冰盾只裂了一道缝,未破。
“谢……谢谢罗师兄!”是走在后面的赵师妹,吓得脸色发白。
罗皓收手,冰盾化作冰雨洒落。
“专心走路。”他只说了四个字。
队伍继续前行。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呼吸时能看到白雾,但没人喊冷。他们知道,只要罗皓还在前面走,寒气就伤不了他们。那一道道冰墙、一次次封路、一句句指令,已经让他们心里有了底。
罗皓也感觉到体内的变化。
寒气越来越顺,像是终于认了主。丹田深处,那团幽蓝晶光安稳沉淀,随呼吸微微起伏。他试着在掌心再凝一次冰盾,这次只用了两息,盾面更厚,边缘光滑。
他没停下,一边走一边练。
左手控火符,右手凝寒气,双线并行。这是他在猎户时就养成的习惯——任何时候都不能闲着,每一刻都要为下一刻准备。
通道依旧狭窄,前方依旧黑暗。
但他已经不再只是那个靠本能搏命的杂役弟子了。
他吞过狼妖,觉醒夜视;吞过影豹,得瞬移之能;如今吞了冰蛟,掌冰雪之力。每一步,都是拿命换的。而这条路,他还要走下去。
他抬起右手,寒光托于掌心,照亮前方。
“走。”
“跟上。”
“别掉队。”
脚步声在冰面上回响,六个人影拉长,投在岩壁上,像一支沉默的箭,扎进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