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一缩,叶青的脚还没落地,压力就来了。
他胸口发闷,骨头里像有东西在响。他没回头,伸手往前一撑,眼前变了——不是通道,是红色的数据墙,上面全是追捕命令。主路被封了,旁边三条小路闪着光,分别写着“怒”“妒”“喜”的字。
他咬牙,左腿用力,斜着冲出去,贴着数据流滑过去。身后一道蓝光扫过,刚才站的地方塌了,变成黑洞,连光都被吸走。
他没时间停。
梦行视界里,很多灰色人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没有脸,只有光束,照到活人就会标记、锁定、上报。整个系统都在找他。
“慈悲”数据包藏在他脑子里,烫得他发抖。不能丢,也不能用。一动就会被发现。
他只能跑。
第一段是“愤怒区”。
刚进去,一股热气冲进脑袋。不是声音,是画面——有人被推下楼,脊椎断了;有人砸了家里的碗,孩子躲在墙角;有人跪着求原谅,对方冷笑转身。全是恨,全是报复,像针扎进脑子。
“滚。”叶青低声说。他想起小时候,在天文台看星星,玻璃上有霜,他用手画了个圈,框住一颗星。那时候还不知道宇宙会死,也不知道人会变成晶体。
那颗星还在他脑子里亮着。
数据流晃了一下,愤怒的画面退开一点。
他趁机往前冲。
第二段是“嫉妒区”。
这里很冷,比刚才更冷。数据像刀子,悄无声息。
一个男人看着兄弟升职,捏碎了酒杯;女人盯着闺蜜的婚纱照,把手机扔进马桶;学生看到同桌考满分,夜里烧了对方的课本。没人吵,但心里全是毒,在血管里慢慢爬。
“你也不配。”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你连感觉都没有了,凭什么拿‘慈悲’?”
叶青不说话,只加快脚步。
他知道这是环境的影响,是情绪在往他身上压。他的右手已经变成晶体,手指都快没了,触觉只剩一点点。这些情绪撞上来,就像雨水打在石头上,滑下去了。
他有点累,嘟囔了一句:“怎么回事,脑袋要炸了。”眼睛边上出现一些金色的小点,一闪就没了。
他没在意。
第三段是“狂喜区”。
门口是一片白光,像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里面的节奏很快,到处都是笑声、尖叫、奔跑声、心跳声。
他停下。
系统突然说话,是导师的声音:“你过不去。你心里是冷的,这里会伤你。”
“没得选。”他说,“后面是死,前面是疯,我选疯一会儿。”
他抬脚走进去。
世界变了。
不是攻击,是扑过来的感觉。
很多画面——小孩第一次骑车,笑得眼泪飞起来;情侣在雨里接吻,湿透了还抱得很紧;老人收到孙子的照片,坐在门口看了两个小时;流浪汉捡到五块钱,买汽水,吹了个长长的口哨。
全是快乐,一点杂念都没有。
叶青的身体僵住了。
他感觉不到。他的情感早就没了,像空房间。可这些记忆太强,不找心,直接往神经里灌。
“哈哈哈!”他忽然笑了,自己吓了一跳。
笑停不下来,嘴咧着,眼睛却干得疼。这不是他想笑,是身体在反应,像机器坏了。
梦行视界还在运行,他看见自己脑部波动升高,8.2Hz,一直在涨。七情解码自动记录:【检测到外部情绪共振,频率峰值8.19Hz,匹配度97%,疑似“狂喜”本源片段】。
“关掉。”他命令系统,“别收。”
【指令拒绝。底层协议触发:七情样本采集为自发进程,宿主无否决权。】
“我说关掉!”
【提示:极乐之门半开,你并未伸手,它却落入掌心。】
叶青喉咙发紧。
他不想拿这个。他要清醒,要完成任务,不要这些不属于他的感觉。可记忆还在涌,一波比一波强。他看见自己小时候放风筝,线断了,他边骂边笑地追;看见陈默递给他热水,说“你还活着就行”;看见织梦老妪在废墟里捡了朵野花,插在耳朵上。
这些事本来不快乐。可被“狂喜”数据扭曲了,变得特别开心,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开始踉跄。
左手扶住空气,像抓栏杆。膝盖软,呼吸浅。眼里全是闪动的光点,像星星落在眼皮上。
“停下……停下!”他吼,声音发抖。
系统没停。
【采样进度:38%……62%……89%……】
【“狂喜”频谱片段已捕获,存储于七情解码模块,待激活。】
终于,数据流变弱。
他跌出“狂喜区”,背撞在墙上,大口喘气。脸上还带着笑,肌肉僵着,收不回去。
“操。”他抹脸,手在抖。
梦行视界显示,后面的追兵被甩远了些。但前方又有光束聚集。不只是归档者,还有更强的清理程序,正从主路压过来。
他不能停。
“慈悲”还在,现在又多了“狂喜”。情感能量还是347LE,没变。这两个都不是他自己收集的,系统没算分。
他抬起右手,晶体泛着光,从指尖到中指第二关节,再没继续蔓延。
“你还剩多少?”他问系统。
【精神力剩余:12%。认知负荷:98%。警告:视觉残留效应持续,建议脱离高密度情绪区。】
“建议无效。”他靠着墙站起来,“继续走。”
前面有一道淡黄色的数据帘,写着“过渡区·静默带”。再往后,就是出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时,眼角看到墙上有字。
是手写的:‘你逃不掉的。’
字一闪就没了。
叶青站着,没回头,也没加速。他觉得空气变冷,像有双眼睛盯着他。那个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