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炸药下面还有一道门
顾铭和马队被他这一推,脚下一空,顺着硬邦邦的石台阶直接滚了下去。
台阶上的灰尘起了一丈高,呛得人直咳嗽。
马队腿上有伤,这一滚砸在石头上,疼得吭都没吭出一声,牙齿咬得下巴全是血。
他咬着牙撑起半边身子,把步枪架在台阶上边的断石缝里,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
“马队,守住这儿。”沈锋的声音很低,像从冰窟窿里掏出来的一样,“用越野车和石板当掩体。只要有人露头,直接打。”
马队没废话,拉栓上膛,粗暴地拉过旁边一袋子沙土垫在肘下:“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上边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屠夫在外面没有继续打枪。
沙梁上静得可怕。
那家伙精得很,手里握着控制器,压根不用拿人命来填。
他在等,等着沈锋他们自己缩进地底,等着这处石室变成一座死人坑。
沈锋没时间耽搁,一把拽起顾铭,转身就往石室深处走。
石室里那股子霉味和腥味依然重得让人恶心。
那台黑色塑料盒装着的定时器,还在石壁边缘闪着红光。
上面的数字转得飞快。
【00:12:41】
只有十二分钟不到了。
倒计时的“嘀嗒”声非常轻,但在死寂的石室里,却像一柄小锤子,一下又一下往人的脑门上凿。
顾铭把头灯的光束打在爆破装置上,脸色发白,左手死死捏着衣角:“屠夫留在外面的控制器,能随时点火?”
沈锋没说话。
他半跪在地,身子贴得很低,眼睛离那个黑色塑料盒只有半尺远。
头灯的白光照在盒子侧面。
盒子的塑料外壳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
划痕很新,连边缘的毛刺都没掉落,明显是刚蹭上去不久的。
沈锋的指甲在划痕上轻轻刮了一下。
“不对。”沈锋开口了,字很硬,“这不是直接引爆器。”
“什么?”
“屠夫手里拿的控制器,是个无线状态切换器。”沈锋眼神冰冷,“这盒子里面的接收芯片受过创伤,信号只能改变爆破状态,没办法远距离直接下达引爆指令。他刚才在沙梁上亮控制器,是在威慑我们,逼我们往这间石室里退。”
屠夫压根不是想在外面把他们炸死。
他是想把他们逼进这间屋子,让他们看着倒计时,一点一点被恐惧抽干力气。
沈锋不再看那个定时器,他的视线顺着接出来的红蓝细线往外拉。
那些线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爬满墙角。
之前他们以为这些线直接穿进了石墙深处,连着整座废墟的支撑梁。
沈锋贴在地上,用军刀的刀尖把墙角的灰尘和碎石一点点拨开。
红蓝线的走向变了。
核心的那根粗红线,并没有钻进硬邦邦的墙体,而是穿过了一道不到一厘米宽的石缝,弯弯曲曲地延伸到了石室正中央的那张石质琴案底下。
琴案很大,是用一整块灰黑色的巨石凿出来的,少说也有几百斤重。
线的末端,死死粘在琴案下方一块可以活动的方形石板边缘。
“顾铭,照墙上。”沈锋头也不回地低喊。
顾铭立刻把光束挪向左侧的石壁。
石壁上刻着那些衣履奇特的人像,正中间的位置,有一排极其模糊的古字。
被风沙和年月剥蚀得差不多了,只能看清几个深凹进去的笔画。
顾铭伸手摸着石壁上的刻痕,指尖沾满了黑灰。
“琴毁……则门闭。”顾铭凑得很近,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来,“火起……则路开。”
八个字,残破不全,但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子绝决。
沈锋站起身,走到石琴案前。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强行切入了“场景构建”状态。
视线里的一切杂物开始褪色。
石室的结构、琴案的重量、石板下隐藏的机关,还有那包威力巨大的塑料炸药,全都在他脑子里化成了无数条金黄色的受力线和齿轮咬合图。
这根本不是屠夫临时布下的死局。
屠夫只是找到了这个古老的机关,并在机关的核心位置,安放了他的现代爆破装置!
古人的机关主杀,屠夫的炸药主毁。
“琴毁则门闭”——如果强行去剪断那些红蓝线,或者用蛮力去撬爆破装置,触发了防拆机构,炸药就会瞬间引爆,把整间石室炸塌,将通往地下的所有路彻底堵死。
“火起则路开”——爆破装置的温度和外力,本身就是激活这个机关的另一种方式。
屠夫这一招极其阴毒。
他拿走了真正的钥匙,却留下了这包炸药,强行把爆破装置变成了开启地宫的“胁迫机关”。
选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顾铭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怎么办?不能剪线,也不能搬动炸药,倒计时只剩九分钟了!”
【00:09:15】
沈锋没理会那个数字。
他的双手按在了石琴案的两侧。
石头非常冰凉,上面全是凹凸不平的凿痕。
在他的脑海里,无数个推演模型正在高速崩溃、重组。
剪线?失败,石板弹起,撞击引信,爆炸。
拆除定时器?失败,电路断开,电容放电,爆炸。
直接撬动琴案?失败,重量失衡,触动机关,塌陷。
唯一的活路,不在炸药上,而在琴案本身。
墙上的护琴人,一共七个。
七个人的站位有高有低,手里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抚弦,有的按枕,有的指着东北,有的看向西南。
沈锋的眼睛死死盯着琴案右侧的三个圆环状石雕。
“不是推,是转。”沈锋吐出一口气,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伸出双手,扣住了琴案右侧的石雕。
那地方全是泥垢,卡得很紧。
沈锋双臂肌肉高高鼓起,青筋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暴起。
“咔……咔……”
石头与石头摩擦的声音,极其刺耳地响了起来。
沈锋没有乱转。
他按照墙上七个护琴人的站位方位,先顺时针将琴案右侧推了三寸,接着猛地向下一压,再逆时针往回回了半寸。
这一套动作极其精准,没有半分犹豫。
只要角度偏了一丝,或者力道轻了一分,琴案底下的悬空机关就会瞬间失重,引爆上面的炸药。
顾铭站在旁边,屏住呼吸,手里的枪紧紧握着,冷汗顺着颊边淌进脖子里,痒得厉害,可她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轰隆……”
石室地下传出一阵沉闷无比的机关咬合声。
像是有巨大的石齿轮在泥土深处转动了一圈。
那张重达几百斤的石琴案,竟然凭空向下沉了半寸!
跟着琴案一起下沉的,还有下方的方形石板。
石板像是一扇滑动的小窗户,顺滑地向着两侧裂开了一道口子。
粘在石板上面的红蓝细线,随着石板的退开,被一股巧劲平稳地带向下方。
绑着定时器的爆破装置,被这股力量拖拽着,顺顺当当地点落进了琴案下方露出的一个狭长封闭石槽里。
石槽非常深,四周全是用厚重的铅锌矿石砌成的。
“砰。”
石槽上方的石板重新合拢,将爆破装置死死封在了地下最深处。
没了空气,也没了震动感应。
那台定时器上的闪烁红光,在被关进石槽的前一秒,数字骤然定格。
【00:06:02】
倒计时的“嘀嗒”声,彻底消失了。
空气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顾铭脱力般地靠在石墙上,手心全湿透了:“停……停住了?”
沈锋没有说话,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用头灯照向琴案下方。
随着石槽的封闭,琴案后方的地面上,露出了一个两尺宽的黑洞。
洞口下方,是一排顺着山体往地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通行。
沈锋猫下腰,将头灯的光束打进那条深不见底的石阶通道里。
光束穿过厚厚的灰尘,照亮了石阶第一级的侧面石壁。
在那极其粗糙的石壁上,刻着一个极其古怪的标记。
那是一个用简练线条勾勒出来的图形,像是一团跃动的火焰,又像是一把倒悬的古琴尾部。
火焰纹。
与沈锋贴身带着的那本祖传手札扉页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沈锋伸出手指,缓缓抚过那个深凹进去的火焰纹刻痕。
指尖传来的粗糙感,真实得让人发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
手札上记的东西是真的。
他的祖先,当年真的踏足过这片死寂的地下废墟,真的站在这条石阶面前过。
这不是传说,是血脉里传下来的账。
顾铭跨过地上的杂物,走到沈锋身边,探头看了看那条幽深的石阶,又看了看沈锋的侧脸:“这就是入口?”
“对。”沈锋站直了身子,拍掉手上的石灰,“真正地宫的入口。”
顾铭伸手握紧了手枪,抬腿就要往石阶下方走。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突然从地面方向砸了下来!
整座地下石室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顶上的碎石和黄沙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往下掉。
这声音不是枪声,也不是普通炸药的动静,而是某种重型机械或者重物,在疯狂砸击地面入口的那块巨石!
屠夫在上面见地下迟迟没有爆炸,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在用暴力打通地面入口!
石室上方的土层里,隐隐传来了马队粗暴的怒吼声和断断续续的步枪单点声。
“他在砸石板。”顾铭脸色一变,拔枪转身看向通道来路。
沈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眼神冷得像刀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