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孝纪深知父亲的心思,却不能向妹妹明说,只好安慰道:“你找什么由头不行?偏偏问萧景翊?难道你不知他为何能在外逍遥快活?还拿着父亲的令牌到处招摇过市?”
赵灵悦却忽然疑惑道:“可父王刚才明明提到‘听说’二字?难道有人来告诉父王萧景翊到了梧州不成?”
赵孝纪赶快掩饰道:“没有的事,别瞎胡猜,记着,往后不要在父王面前提起萧景翊,要提也得等他回到京城后还了令牌再说。”
“好,我听哥哥的。”
赵孝纪看着让他心疼的妹妹,进一步叮嘱道:“灵悦,你肯定已发现父王不再像以前一样待你,哥劝你,往后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赵灵悦开始后悔不该坏了父王的好事,搞得父女关系大不如前,却也怨道:“都怪父王,谁让他把我许给萧景文,否则也没有后来的事。”
赵孝纪担心妹妹忘记,强调道:“不能怪父王,要怪萧远德。父王已将这笔账算在萧家头上。怎奈萧远德和他的两个儿子修筑永乐城,父王总不能拿萧家的妇孺下手,需等萧远德回到京城后,再想办法对付他。”
赵灵悦失落地说:“对付萧家有用吗?又不能取消我跟萧景文的婚约。哥哥,我觉得自己很失败,既不能跟萧景翊在一起,父王也对我没有从前那么好,我该怎么办?”
看着可怜的妹妹,赵孝纪还是说出了他最不想说的话:“婚姻你自己掌控不了,唯一能掌控的便是跟父王的关系,往后不要有事没事找父王说话,只要听他的话,按照他的要求做事即可,说不定有一日父王还会像从前一样宠爱你。”
“哥哥说得在理,往后我不会再来打扰父王。”
赵灵悦带着侍女语兰回到闺房,想到自己既不能嫁给萧景翊,又失去父王的宠爱,越想越觉得委屈,不觉流下泪来。
“语兰,你从小跟着我,比王府任何一个人都了解我,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语兰用手中的巾帕为郡主擦去脸上的泪痕,心疼地说:“婚姻之事,郡主做不了主,错不在您;王爷的事,奴婢不敢妄言,却也深知没有任何结果,郡主及时阻止,避免王爷继续错下去,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您反而帮了王爷。”
“其实从父王将我许给萧景文起,我便知自己在父王的眼里不过是一颗帮他换取利益的棋子,便开始对从小到大的父女之情不再抱希望。可真正体会被父王冷落的感觉,才发现失去父王的宠爱,心里竟是这般难受。”赵灵悦说着,又流下泪来。
语兰继续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郡主别净往坏处想,依奴婢看,王爷总需要时间消化,等他消化好后,肯定还会像以前一样待您。”
“希望如此。”赵灵悦说这话时,在心中告诫自己,还是不要对父王抱任何希望,没有希望便不会有失望。想到一切都因萧家而起,她带着对萧景翊的执念,低声自语,“接下来的日子,我要让自己努力习惯父王对我的态度,然后,耐心等待萧远德和他的儿子们回来,尤其是萧景翊。”
……
沐瑶已经离开两个多月,裴少棠思念不已,心中埋怨父亲阻止他跟着去。可面对父亲时,他不敢说出口,只能用照看苏家窑场跟父亲赌气。
他每日都会去苏家窑场待半日,然后才去自家窑场。
苏家窑场的几个拉坯工,泥坯拉得不错,会刻花的只有顺子,可顺子还只是初学者,刻的花纹既简单又没有神韵,哄哄不讲究的人还行。
裴锦堂实在看不下去,便亲自拿起刻刀。他的刻花技艺虽跟沐瑶差得很远,但比起顺子,不知强多少倍。
他一个人刻,根本忙不过来,干脆从裴家窑场调来一位手艺好的刻花师傅帮忙,还让顺子和几位拉坯工跟着学。
有了他的照顾,苏家窑场依旧井井有条,摊位的生意也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只是少了沐瑶亲手做的精品。时常有人问起,只能告诉顾客,沐瑶有事外出,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令裴锦堂高兴的是,未来的丈母娘对他夸赞有加,打心里拿他当儿子看待。
最让他欣慰的是,他的母亲徐夫人跟未来的丈母娘处得跟亲姐妹一样,时常结伴去听戏、逛集市。因有了朋友,母亲在家里笑容也多了起来。
不过,也有令他不满意的人,那便是邢烈。
一个负责烧窑的,竟然比东家还拽,来苏家窑场时,总是板着一张脸,对谁都爱搭不理。关键是不允许他靠近马蹄窑,说什么“烧窑重地,闲人免进”。
还有张傻子,真是傻到家,无论邢烈说什么,都跟圣旨似的,唯命是从。
若不是自称为“二东家”的张伯拦着,他真想跟邢烈好好理论一番。
张伯告诉他:“大姑娘请邢师傅来窑场时,答应了许多条件,裴公子就别计较了,只要大姑娘不在的时日,窑场能继续开着,生意能维持下去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裴锦堂这才忍了。
这日,他从苏家窑场刚回到裴家,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是沐瑶寄来的。足以说明她一路上念着他,才会寄信回来。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上字迹清秀,如同沐瑶本人一般。
仔细将信浏览一遍,方知沐瑶已到梧州,正在帮中和窑刻印模。同时拜托他告诉家人她一切都好,还说黄若晴已找到。
最关键的是,她在信中提到,拜托裴家借助雍王帮苏家查探冤情一事不必继续,还让他提醒父亲,雍王并非好人,切莫深交。
裴锦堂将信反复看了三遍,也没找到沐瑶说此话的原因。他实在搞不懂,沐瑶人在梧州,怎会知晓雍王不是好人?
显然,沐瑶拜托他时,并不知道雍王的为人,如今突然改变主意,定是她在梧州发生了什么。
裴锦堂疑惑的同时,不得不承认,因这封信,他轻松了许多。
当他第一次拜托父亲帮苏家查探冤情时,便知父亲只是表面答应,实则什么都没做。
要不要将沐瑶在信中所说告诉父亲?裴锦堂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相告。父亲是经历过风浪之人,说不定能猜到沐瑶改变主意的原因。
裴锦堂吩咐下人先去打探柳姨娘是否在父亲房中。
待下人回禀柳姨娘不在,他才放下书信,整了整衣襟,来到父亲的屋子。
裴天成正在研究买回的那款瓷枕上的刻花,见儿子进来,放下手中的瓷枕,不满道:“自从那丫头南下后,你整日泡在苏家窑场,别以为我不知!”
此事根本隐瞒不住,再说裴锦堂也不想瞒,照实说道:“儿子半日在自家窑场,半日在苏家窑场,没有整日泡在那里。”
“你虽半日在自家窑场,可你的心却跑去苏家窑场,跟整日待在那里有何区别?你还把一位刻花师傅调去苏家窑场帮忙,照此下去,裴家窑场迟早会成为苏家窑场!”
“是调去一位,不过是裴家窑场刻花手艺最差的,父亲又何必担忧?”
“你怎么就听不明白我的话?我是嫌弃你帮苏家了吗?”
裴少棠实在搞不懂父亲的意思:“儿子愚钝,还请父亲明示。”
裴天成叹了口气:“唉,自从你跟沐瑶订了婚,以前的聪明劲儿都没了,令为父担心不已。你又不是不知,耀州窑烧制的瓷器以刻花青瓷为主,裴家却以绞胎取胜,始终难以入流。若不是因为依附雍王,你以为绞胎瓷能进入宫中?要知道宫中的贵人更偏爱刻花青瓷,一时新鲜用用绞胎瓷,时间久了,必然嫌弃。故而刻花青瓷才是裴家未来的根本。可你不将心思用在提高刻花技艺上,却总想着那姑娘,你让为父能不着急吗?”
裴少棠闻言一怔,细细品味父亲这番话,才明白其中深意:“是儿子愚钝,今后会多在刻花上下功夫。可儿子在刻花方面没有多少天赋,只怕再练上十年也比不上沐瑶。”
“是啊,沐瑶的刻花手艺难有人及,你娶了她后,希望能给裴家带来更大的益处。”
“沐瑶如此重要,儿子多多照顾苏家窑场,也是为了裴家。”
“怎么话又说回来了?”裴天成又拿起瓷枕,瞧着上面的刻花,“靠人不如靠己,还需做两手准备,将她娶回裴家是一方面,关键还在于你要学会她那一手刻花技艺。”
“等沐瑶从儋州回来,儿子定会向她多多请教。”
“没事了别光顾着温酒,也该多多研究你那温盏上的刻花,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该好好提高你的刻花技艺。”
“儿子记下。”想到前来的正事,裴少棠赶快说道,“父亲,沐瑶寄来书信,她在信中说人在梧州,还帮中和窑刻印模。”
裴天成将目光从瓷枕上移开:“中和窑?听说过,年代并不久远,本朝时才出现的窑口,以印花为主。她怎么会跑去给别人刻印模?真是闲得慌!”
刚说完,又一想不对,警惕道:“咱们耀州的黄家销往外地的多是印花,他家的印模我见过,均为反向刻就的图案,想要刻成,必须熟悉各类纹路反向的特点才行。沐瑶能帮别人刻印模,足以证明她已掌握反向刻花的技能。真没想到这姑娘出去一趟,技艺又提高不少。”
裴少棠以为父亲是在夸沐瑶,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得意:“沐瑶聪慧,又有天赋,学什么都快,儿子能娶到她,是裴家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