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双血目齐刷刷盯住肖瑶。
她后背抵着断壁碎石，右臂擦伤处火辣辣地疼，冷妍靠在她左肩，呼吸沉而急，血从袖口渗出来，在地上滴出一小片暗红。团团蹲在她头顶的断墙上，前爪沾着灰黑的泥，尾巴绷得笔直。
魔修们膝盖反弯，脚掌踩裂青砖，一步步逼近。他们影子在地上扭成巨蟒，蛇头正对着遗迹深处那片塌陷的拱门。
肖瑶咬牙，指尖再次摸上腰间罗盘。
之前强行催动预知，差点把灵力抽干，胸口闷得想吐。这回她没调动星轨推演，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盘面裂纹，心里默念：“寻路，找活路。”
罗盘冰凉，毫无反应。
她不信邪，又试了一遍，这次闭眼，把全部注意力沉进掌心，像小时候翻墙找野猫时那样，轻点、慢揉、顺着纹路走。
“你别指望它了！”团团压低声音，“刚才都废了半条命，现在哪还有力气发光？”
“不是让它打架。”肖瑶不睁眼，“是问路。”
话音刚落，指腹下忽然一烫。
她猛地睁开眼。
罗盘表面那层斑驳铜绿裂开一道细缝，银光从缝里钻出来，像是月光照进老屋的瓦缝。紧接着，整块盘面微微震动，中央星图开始缓慢旋转，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老旧座钟被重新上弦。
团团眼睛瞪圆。
银光越聚越亮，最终从盘心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光束，斜斜指向西北方向，正是那座崩塌的拱门后方，一道不起眼的裂缝。
“那边！”肖瑶一把抓住冷妍手腕，“走！”
冷妍没挣扎，顺势撑地起身，但左腿一软，差点跪倒。肖瑶干脆抬手揽住她肩膀，两人踉跄着冲向废墟区。
身后怒吼骤起。
六个魔修同时停下脚步，血目齐刷刷转向那道银光所指的方向。他们喉咙里滚出低吼，像是被什么禁忌触怒，动作瞬间暴躁起来，扑杀之势比先前快了三分。
“糟了！”团团尖叫一声，直接从断墙上跳下，四爪落地后嗖地窜到前方，“我探路！你们跟紧！”
废墟区乱石横陈，地面布满蛛网般的裂隙，每走一步都可能踩空。团团跑在最前，尾巴左右扫动，突然一个急刹，前爪拍住一块松动的石板。
“别踩！下面有钉！”它回头喊。
肖瑶侧身避开，脚下发力，一脚踹断拦路的断梁。木石碎裂声中，她拉着冷妍冲过障碍，直奔拱门裂缝。
冷妍脚步越来越沉，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肖瑶察觉不对，低头一看，对方左肩包扎用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新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淌。
“你撑得住吗？”她问。
冷妍没说话，只是甩开她的手，自己扶着断墙往前挪了一步，冷声道：“能走。”
肖瑶啧了一声，也不废话，直接伸手把她半扛起来，低声道：“别逞强，等出去再摆剑尊架子。”
冷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反驳。
俩人终于冲到拱门前。那道裂缝藏在坍塌的石柱后，宽不过两尺，里面漆黑一片，隐约有阴风刮出，带着股铁锈味。
团团先钻进去嗅了嗅，回头说：“没人，就是有点臭，像死耗子烂在墙里。”
“总比被人砍死强。”肖瑶把冷妍往里推，“进去！”
冷妍弯腰挤进裂缝，肖瑶紧随其后，刚踏进一步，忽觉袖中罗盘剧烈震动，银光一闪即灭，盘面温度迅速回落。
她心头一紧，指引功能只能维持片刻，之后得靠记忆和运气。
“它还能用多久？”她问团团。
“不知道。”团团扒着墙缝往里看，“主人，你是不是又把它用脱力了？上次烧灵果续命才缓过来。”
“闭嘴，赶路。”肖瑶拍拍它脑袋，转身确认后方。
六名魔修已冲到废墟边缘，站在断梁残垣上，血目死死盯着拱门裂缝。他们没立刻追来，而是围成一圈，双手插入影子中，口中念出古怪音节。
地面裂隙开始喷出更浓的黑气，不再是贴地爬行，而是如烟柱般冲天而起，在空中扭曲汇聚。
“他们在搞什么？”团团缩了缩脖子。
“别管是什么，先走。”肖瑶掏出火折子点亮，火光映出通道内情形：两侧石壁刻着模糊符文，脚下铺着碎石与白骨，往前十几丈后拐了个弯，再往后就看不清了。
她收起火折，改用灵力在指尖凝出一点微光，照着前路，一手扶着冷妍，一手护住团团，贴着石壁快速前行。
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拐过弯后，通道略微拓宽，空气也稍清新了些，焦臭味淡了许多。
冷妍脚步终于稳了些，主动接过照明的活儿，用剑尖引动一丝寒气，凝成冰晶悬浮在前方，散出幽蓝微光。
“你还挺会省灵力。”肖瑶看了她一眼。
“比你点火折子强。”冷妍淡淡道。
“喂，你重伤员还挑三拣四？”团团不满，“我家主人刚才可是把你当麻袋扛着跑的。”
“我没让她扛。”冷妍抿唇。
“那你倒是自己飞过去啊。”肖瑶哼笑，“下次我让你走在最后，被魔修抓了可别喊救命。”
冷妍没接话，只是加快脚步走到前头，把光源往前送了送。
团团跳上肖瑶肩头，小声嘀咕：“她明明感激你，干嘛嘴这么硬？跟你一样。”
“谁跟她一样？”肖瑶揪它耳朵。
我说实话还不行吗！团团缩头，“都是嘴硬心软型，一个模子刻的。”
肖瑶懒得理它，注意力全在袖中罗盘上。那东西虽然不再发光，但每隔几息就会轻微震一下，像在提醒方向未偏。
她低声说：“它还在指路，应该还没脱离危险区。”
“那我们现在算逃出来了？”团团问。
“算暂时甩掉了。”肖瑶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但他们不会停。”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石头炸裂，紧接着，通道尽头隐隐泛起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别站这儿说话。”冷妍回头，冰晶光芒映在她脸上，冷得像霜，“走完这条道再说。”
三人继续前行，脚步加快。通道时宽时窄，偶尔有碎石从顶部落下，砸在肩头也不停留。肖瑶始终留意罗盘震动频率，发现越往前，震动越密，说明目标未远。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间圆形石室，四壁嵌着发绿的萤石，勉强照亮空间。石室中央立着一根石柱，上面有个凹槽，形状竟与星轨罗盘极为相似。
“这地方…”团团竖起耳朵，“怎么看着像专门给你准备的？”
肖瑶盯着那凹槽，心跳莫名加快。
她缓缓抬起手，将罗盘举到胸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