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娘看着明亮如白昼的店铺，茫然无措。
她不是正跪在村长家门口，求村长救救高烧不退的孙女么？咋会跑到这儿来咧？
白瓷一样的石板地，摆满花花绿绿、密密匝匝商品的木架，头顶悬着一盏不知是啥的灯，亮得晃眼。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她这是死了，到天上咧？
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满是泥点子的粗布衣裳，破破烂烂，到处都是缝补的痕迹。脚上布鞋泥乎乎的，大拇指从破洞处露在外面，踩得白净的石板上都是泥印。
她往后退了半步，想要走出这个与她格格不入的店铺。
突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前方传来。
“欢迎来到两生当铺。”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穿着一身款式奇特、颜色素净的衣裳，坐在柜台后面，正冲她笑。
那衣服的颜色是她这辈子没见过的柔和，像雨后的天。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细的纹路，针脚细密得不像话。
她忙不迭点头哈腰：“贵人，额一个乡下农妇，无意闯进来的，额这就走。”
曹林娜看她缩着手脚站在那儿，衣裳破得不像样，声音又放柔了几分：
“老人家，不用怕，先坐下来。”
“这里是两生当铺，凡是走投无路、心存善念，又有所执念的人，都会来到我这儿。”
“我是这里的店长，曹林娜。你也可以叫我曹店长。”
“老人家，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愿？”
“只要出得起典当之物，我都可以帮你完成。”
孙大娘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她不知道自己有啥可典当的，可她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她的大丫，还在等她。
她颤巍巍地从衣裳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十几个铜板，磨得发亮，是她最后的银钱。
“贵人……额知道这些东西不够……可求求你咧……”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救救额的孙女……”
曹林娜心里堵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指了指门口那台机器：
“你要当的东西，先放那上面。”
孙大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台通体漆黑、泛着幽幽哑光的机器。齐腿高的金属台，靠着墙壁，上面伸出一块平整的台面，黑漆漆、亮晶晶的，能照出人影。
这是啥？咋比磨得最亮的铜镜照得还清楚。
她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把那包铜板倒在台面上。
金属台亮起白光，竖着的黑色薄板也亮了起来。
上面浮现出一行行字迹，工工整整：
品类：铜钱（凡品）
数量：17枚
估价：17契珠
是否确认？
孙大娘不认识上面的字，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曹林娜。
曹林娜走到她身边，耐心地解释：“你放了十七个铜板上去，系统估了价，值十七个契珠，也就是我们这里的货币。你点一下这个‘确认’按钮，就把铜板当给我了，这十七个契珠就存在你的账上，可以在店里换东西。”
孙大娘似懂非懂，只问了一句：“对咧……能买药么？”
“能。”曹林娜点头。
“那……成。”孙大娘没再多问。
她照着曹林娜指的位置，伸手在黑色薄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刷”的一声轻响，台面翻开，那十七个铜板掉了下去。
紧接着，台面侧面缓缓吐出一张小小的当票，通体黑色，正面印着四个暗金色的字：
两生当铺
背面是一行小字：契珠：17
曹林娜拿起当票，递给孙大娘：“拿好，这是你的当票。”
孙大娘接过来，入手微烫。那张黑卡竟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印记，顺着手臂爬上去，烙进她的小臂内侧，印记旁浮着一行小字：契珠17。
她吓得一哆嗦："这……这咋回事？"
"别怕。"曹林娜也愣了一下，随即温声解释，"当票进行绑定，对你并没有什么坏处。"
她刚说完，孙大娘心里无端浮起一阵明悟：她知道契珠的用法。
她挽起袖子，对着小臂上那道印记看了又看，半晌才回过神，放下袖子，把那只手小心地拢进怀里。
曹林娜问道：“你孙女是什么症状？”
“高热，”孙大娘赶紧说，“都高热三天咧，啥也吃不下，一直说胡话……”
“发烧。”曹林娜点点头。她转身走到货架后面，从一堆花花绿绿的商品里挑出一个小瓶子，又拿了一板药片，走回来放在柜台上。
“这个，”她举起那个小瓶子，“叫布洛芬混悬液，退烧用的。每次喝这么多——”她用手指在瓶身上比了比，“一天最多三次，每次间隔两个时辰，烧退了就别喝了。”
她又拿起那一板药片：“这个是感冒药，搭配着吃的，一次一粒，一天两次。”
孙大娘认真听着，一个字都不敢漏。
曹林娜把药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又看了孙大娘一眼：“这些药加起来，七个契珠，你还剩十个。还需要点什么？”
孙大娘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开口：“……贵人，今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屋里米缸早就空咧，这几天都是喝稀汤水，几粒米熬一锅……”她声音越来越小，“县城米价涨得吓人……额实在买不起咧……”
“额家大丫，就是又饿又冷……才病倒咧。”
曹林娜听完没说话，想了想，转身走到另一个货架前。
“你看，”她指着两样东西，“这是散面粉，一斤两契珠；这是挂面，一包五契珠。挂面两包十个契珠，正好用完。我建议你拿挂面，煮出来比面粉顶饱，也方便。”
“至于冷的话，你这点契珠，换不来取暖的东西。我们当铺什么都收，你下次再来的时候，多带些物品，野菜、古物都行。到时候给你换些保暖的物件，帮你们撑过这个冬天。”
孙大娘看着面粉，又看了看挂面。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精细的粮食，雪白雪白，没有一点杂质，真的是她那几个铜板能买下的么？
她嘴唇抖了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拼命点头。
至于换不了保暖的东西，这不是应当的么？就那点铜板，搁县城连半斤糙米都买不来。
曹林娜把挂面也放进塑料袋里：“来，东西放当台上，我把账给你算清。”
她帮孙大娘把装好东西的袋子放上典当台。
典当台亮起金色的光芒，笼罩住台上的袋子。随后，一道白光裹住孙大娘，从头到脚扫过。
孙大娘胳膊一热，小臂内侧那道印记亮起微光，数字跳跃间，变成了0。
她不认得那些字，可看着数字归了零，心里明白，契珠是扣完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
【本单成交：17契珠。客人当票余额：0契珠。】
【奖励：5契珠。】
光芒消散。曹林娜把袋子交到她手里：
“拿好。回去先给大丫喂药，再煮点面，煮软一些，她吃了好得快。”
孙大娘接过袋子，双手颤得几乎抱不住。她膝盖一弯，又要往下跪，曹林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别跪了。赶紧回去吧，大丫还在等你。记得我说的，吃完药退烧了就别再吃了。”
孙大娘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抹了一把又一把，嘴里反反复复说着"谢谢贵人、谢谢贵人"，转身迈出了店门。
跨出店门的一瞬，小臂上那行字悄然隐去，消失在夜色里。
